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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006/9/29

[DS]流浪者_第八章

第八章
 
  他们一路乘风疾行,四周尽是月光照耀下的沙漠,放眼看去,漫无边界。一望无际的盐原倒映着夜空中瑞尔和古赛皎洁的月光,呈现出一幅朦胧飘渺的景象。在空中要比地面上的温度低得多,劲风拂乱了他们的头发,吹得他们的衣袂猎猎作响,他们不得不在木排上颤抖着挤作一团。
  "这真是太漂亮了!"蕾娜已经完全迷醉在这片景色当中了,竟似对身周的寒冷完全无觉。开始的时候,看着地面离他们越来越远,她惊惶得不知所措,心里不只一次叨念他们会不会掉下来。不过,想到风元素很强壮,还有卡拉的维持和指挥,蕾娜就慢慢放松下来开始尽情享受这段经历了。
  这时从她身旁传来一阵尽情爽朗的笑声,她别过头看到的是索拉克笑意盎然的脸。他的嘴向两边咧的大开,鼻子里竟似也不受控制地流出了清涕,看着他那张过分激动的脸,她知道这不是索拉克,而是姬薇瑞,他那个调皮、孩子气的女性人格,她只追求新奇的刺激,欢愉的悦乐和感官的悸动。
  "我在飞!"她幸福地呼喊着,"哦,蕾娜,这感觉真是太棒了!"
  尽管知道面前这并不是她所爱的那个索拉克,而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不过看到"他"狂喜的神情,蕾娜心里仍然感到一丝欣慰。索拉克平时沉默少言,淡泊无欲,有时甚至有些冷酷,不过大多数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是沉郁寡欢,他从不曾真正投注到快乐的情感中。或许是因为他司管这部分的人格,化作了姬薇瑞的本体吧。她再没得到他其他部分的特质。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不同的年纪,甚至是不同的性别,却共享着同一副躯壳。
  姬薇瑞就像是个关不住的小女孩,仅凭着她的冲动和好奇心行事。她不懂规则,也缺乏学习的能力,也或许她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从索拉克口中得知的一人部落的成员中,姬薇瑞是最难给她个确切评价的。
  监护人因为她明知慎虑的心思和强烈的母性情怀而总显得那么的让人信赖。
  游侠很少发言,大多数时候都是自顾自地忙着手中的活计,狩猎和追踪,他是一个在部落中扮演着供养者角色的结实能干的男性人格。
  抒情诗是个天真无邪、爱玩闹的孩子,他对所有事情都抱持着强烈的好奇心,并且喜欢用歌声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思想。在某些方面,他活脱脱就是一个男版的姬薇瑞,只不过不像她刁蛮任性不理世俗。在索拉克所有的人格中,抒情诗应该是最贴近他那颗被部落成员层层包裹住的赤子之心的。
  黑影就好像是硬币的另一面,任何男性都会有的阴暗恐怖兽性的那一面,他潜没在索拉克意识的最深处,只有当部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时才会毫无预兆的出现。只有少数几次索拉克能够控制住他,更多的时候都是对他无能为力。一旦被他控制住身体,过后索拉克通常都是什么也不记得,但是蕾娜已经看过数次黑影的作为,那景象让人想想都觉得后怕。
  斯克瑞应该是索拉克人格中最贴近动物王国的那一部分分化而来的,仿佛是返祖回同动物无异的那个阶段。他知晓动物的情感,可以与阿塔斯上所有的物种用它们各自的语言进行交谈,更熟知它们的本能和行为模式,能够精确地预判或是推断出它们的行动。
  在某些方面艾龙可以说是索拉克诸多人格中最人性化的一个,尽管索拉克并没有人类的血统。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和索拉克自己都是这样认为的。艾龙冷淡而务实,表现得就像是一位哲人,只是他看待事情总是有些冷眼和悲观。他是索拉克性格中谨慎持重的一面发展而成的独立个体。虽然大多数时候,他总是有些言过其实,特别是依托他的才智还都能将其说得头头是道,不过他还是部落的重要一员,缺了他索拉克就不完整了。
  当然,还有神秘的凯萨尔,谁也摸不透他。凯萨尔既是部落中的一员,却又超然于部落之外。索拉克认定凯萨尔并不是从他内部分化出来的,却好像是外界一个平静而强大的精神体附身于他而形成的。可是姬薇瑞……
  蕾娜明白姬薇瑞下一步要做什么永远是无法预计的。黑影或许是索拉克的人格中最让人害怕的一个,不过至少蕾娜知道他会如何行事。但是她不知道姬薇瑞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姬薇瑞出现时,她总是有些不大自在。姬薇瑞出现的时候并不多,不过一旦现身,她的行为经常是任性且不计后果的。蕾娜突然想到脚下的这张木排并不牢固,把那堆枝干连合在一起的只是一些沙漠植物的叶片和沙蚁的唾液,何况他们现在还被风元素托举在高空快速飞行,这实在不是个让姬薇瑞出现并控制住索拉克身体的好地方。
  "看啊!"姬薇瑞呼扇着双臂上蹿下跳,嘴里还喊着,"我是一只小鸟!"
  在姬薇瑞跳起落下时,木排好一阵摇晃,蕾娜马上警觉了起来。她抱住了姬薇瑞的腿。"坐下,你这个小蠢蛋!"她嚷道,"你想要把木排弄翻让我们统统掉到地上吗?"
  "怎么了?"姬薇瑞嘲笑道,"你害怕了?"是索拉克的声音,只是声调略有些高,而且蕴含的特质也完全不同——害羞却很调皮,叛逆而且固执。这是一个在悬崖边上玩耍的孩子,丝毫没觉出她面临的危险。
  "没错,我是怕了,"蕾娜答道,"你动动脑子好不好!这木排要是掉下去,我们都得玩完。现在老实坐下,别总像个孩子似的。"
  "哦!"姬薇瑞不情愿地答应了声,还是坐下了。不过她却是跌坐下来的,就好像那些蹒跚学步时突然坐倒的孩子一样。于是,木排又是猛地一震。看到蕾娜慌乱地匍匐在木排上的样子,姬薇瑞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真应该扒下你的裤子,狠狠地打你屁股几下!"蕾娜生气地冲她嚷道。
  "哦,那听起来挺有趣!"姬薇瑞仿佛怕羞似的别过了头,"你为什么还不快点儿动手?"
  蕾娜瞪了她一眼,道:"因为我太了解你了。那些巴掌落不到你身上,恐怕我一开始动手,你就会马上下潜,然后我就会尴尬的发现我打的其实是索拉克。"
  "哦,或许他很受用呢,"姬薇瑞说,"兴许你也能从中获得快感。没准你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呢。"
  "你实在是太气人了!"
  "你这么说是因为你完全不懂该怎么找些乐子。"
  "乐子?"蕾娜说,"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干什么?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吗?"
  "这又有什么关系?"姬薇瑞漫不经心地随口答道,她正盯着下面奇丽的景色看着出神,"看看这个!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姬薇瑞,我们的目的地是伯德帜,那座不死生物的城市。"蕾娜说。
  "不死生物?"姬薇瑞转回头,茫然地看了看她。
  "没错,不死生物。一座充斥着它们的城市,会有成百只,或者是上千只也说不定。"
  "那我们去那里干吗?这么干实在是太蠢了!"
  "我们到那里去寻找一件名叫银光铠的宝物,并在找到以后把它交给圣者。"
  姬薇瑞做了鬼个脸,说:"又是他。我们到现在做的所有事情就是一会儿跑到这儿,一会儿又跑到那儿,像一只蠢笨的蛾得鲁鸟似的在这片荒漠里四处瞎走,可是报酬呢?圣者又为我们做过什么了?"
  蕾娜努力试着安抚姬薇瑞的情绪。以前每次姬薇瑞出现,其他人总会给予她不小的自由,不过她的难料和任性最后总是迫使监护人出现控制局面并强令她下潜。而最近几次姬薇瑞出现后,经常有意识地反抗监护人的控制。这变化着实让人烦恼。由此蕾娜不想太过刺激姬薇瑞以至非要监护人出现不可。因为这里实在不是个让姬薇瑞展示她那火爆脾气的地方。
  "圣者在为我们所有人做事,"蕾娜耐心地解释道,"他是我们仅有的可以依仗来和龙王们对抗的力量,我们这个世界的未来尽系他一身。他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帮助索拉克了解他的身世的人。"
  "啧,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太重要的。"姬薇瑞回嘴道。
  "这对索拉克来说很重要的。"蕾娜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她看得出来,姬薇瑞的脾气已经上来了。
  "你知道的,那什么事情都改变不了,不是吗?"姬薇瑞说完,不自在地瞥了蕾娜一眼。
  "我不知道,"蕾娜说,"等我们见到圣者后,所有的问题就都会有答案。难道你就不好奇你是从哪儿来的吗?"
  "那又何必呢?我都已经在这儿了。"
  凡事只看眼前,姬薇瑞一向都是如此,蕾娜想着。"或许这对你来说算不得什么,"她说,"但是搁到索拉克身上,了解并弄清自己的身世对他来说是件很重要的事情,而且部落中有几个人也同样是这样认为的。"
  "重要到非得跑去一个满是不死生物的地方不可?"姬薇瑞一边说一边轻微地摇晃着脑袋,每次她的这个怪癖由索拉克做出来总显得是那么的怪异。蕾娜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对这种情况却至今也没完全适应。这一刻的他看起来竟然有点儿陌生。
  "我们去伯德帜并不只为这一个原因,"蕾娜说,"我先前也说过了,我们去那里主要是因为这是圣者的差遣。"
  "这听起来真是烦人,"姬薇瑞说,显然她的注意力已经消磨殆尽,"我不想再谈这个了。"
  "那你想谈些什么?"
  "我不知道。和你谈话一点儿也不开心。你说话一点儿意思也没有,也从来不愿意撒开欢耍闹。"
  "我和其他人一样爱玩闹,"蕾娜说,"不过那也要有时有晌的。"
  "可是即便有机会你也总是视而不见。"姬薇瑞还在耍着性子,"看看我们现在在做什么,蕾娜!我们在飞!飞得像鸟一样高!难道你的心情就一点儿也不激动?"
  "我是很激动,"蕾娜说,"可如果我只顾着激动,毛手毛脚地乱窜乱动,是会连累你一起从这上面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的。你应该懂事些,姬薇瑞。因为激动而喜悦,或是因为刺激而兴奋,这都无可厚非,但是千万别因为这就丢掉了你的判断力。那样的话,你就将辨不清好坏同时也无力自保。"
  "那是监护人的事,"姬薇瑞显然一点儿也没把蕾娜的话放在心上,"我才不会去操心这些事情。更何况现在我在飞呦!"她又是一番上蹿下跳,手舞足蹈。木牌也紧跟着一阵颠簸摇晃,蕾娜不得不又一次地抱紧了她。
  "我想你已经闹够了。"监护人说罢,便接管了身体。依然是索拉克的声音,但声调已略微有些低沉,给人一种安宁平和可以依赖的感觉。蕾娜可以想象得到姬薇瑞正在索拉克的头脑里高声的抗议,不过这无法阻止监护人的出现并接替她掌控身体。"原谅我,"她说,"她是趁我不小心偷跑出来的。"
  "还好啦,监护人,"蕾娜说,"没出什么大事。"
  "我还不能十分肯定,"监护人答道,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一些不安,"姬薇瑞变得越来越难控制。每次出现之后,她总是抗拒着不要再回去。她好像是变得强壮了。"
  "你的意思是有一天你会失去对她的控制?"蕾娜问道,心里却压根不敢想象这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我也不是十分的清楚,"监护人答道,"我当然希望别出现这种情况。那会搅乱部落的平衡。"
  "被搅乱的恐怕远不止那些,"蕾娜心神不安地盯着脚下的木排,"她并不坏,这我知道,只是她做事情从不用脑子。"
  "她还很小,"监护人答道,"而且还是被置于一个成年男子的身体里。这就使得情况更加的复杂了。"
  "放轻松些吧,"蕾娜说,"我们总要看到一些好的方面。起码我们甩掉了瓦尔塞弗斯。他现在再也追不上我们了。"
  "你就这么肯定?"
  蕾娜耸了耸肩。"即便是骑着最快的坎可虫,他恐怕也要花上几天时间才将将能赶到泥盆,然后他还得要绕过它才能到达伯德帜所在的半岛。等他到那儿的时候,我们应该早已经完成任务了。"
  "说得不错,"监护人答道,"但那又怎么样呢?伯德帜地处偏僻。如果我记得不差,根据浪人笔记里的地图显示,离伯德帜最近的人类居住区是北里度泊拉斯,而最近的城市是贝利克,不过贝利克是坐落在叉舌海湾的对岸。我们依然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够脱离无人区,这就为瓦尔塞弗斯迫近与我们之间的距离提供了足够的机会。"
  "我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个,"蕾娜忧虑着说道,"索拉克想到这些了吗?"
  "他已经想到了,"监护人点了点头答道,"不过目前,他考虑的更多的还是如何在和不死生物的拼斗中活下来以及怎么找到银光铠。毕竟这已经够让人头痛的了。瓦尔塞弗斯可以暂且放在一边,但是你千万不要以为我们已经甩掉了他。他阴险狡猾,绝对不可小视。的确,走到伯德帜要花去他不少时间,可找到银光铠要花多少时间我们也说不准,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对付不死生物。而且瓦尔塞弗斯要做的仅仅是赶路而已,他已经知道我们的目的地,他还知道我们想要离开就只有西边一条通路。"
  "我们可以从他头顶上飞过去。"蕾娜说。
  "也许吧,"监护人说,"可是我们并不知道卡拉是否愿意多送我们一程。她已经为我们,更准确地说,是为圣者做得够多的了。我们不应该对她期望更多。即便是她选择在事毕之后就返回盐景镇,那也无可厚非。"
  "是的,没错,"蕾娜说,"我晓得了。"
  "不必担心,小妹,"索拉克突然出现,说道,"会有办法的。一直以来我们不都是这样吗?"
  她笑了,他回来了可真好,尤其是在姬薇瑞捣了那一通乱之后。
  "怎么样,睡得还好吗?"
  "是的,刚才我困极了。你怎么样,从昨晚你就一直没合过眼。"
  "你以为周围这种情况我还能睡得着?"她说
  "我建议你试试看,"他说,"在到达伯德帜之前,你应该恢复好气劲和精力。"
  "我们到那儿时应该是早上,"她说,"不死生物不会出现。"
  "是的,"索拉克说,"如果我们走运,应该可以达成任务并在日落前离开伯德帜。但是我们绝对不应当只寄希望于幸运。我们无法预知是否会有意外发生。你真的应该休息一下,哪怕只有几小时也好。"
  她不确定地环顾了下四周。"在一块离地好几百尺还时不时晃荡的小木排上,"她摇了摇头,"好吧,我试试,不过说实在的,我觉得那压根不会有什么效果。"
  "到这儿来,"他说,"我会搂着你。试着睡一会儿吧。"
  她偎依进他强壮的臂弯。这感觉可真好。
  "闭上眼睛吧。"他说。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起先低沉,继而逐渐响亮,最后抒情诗和煦而美妙的歌声充满了她整个脑海。她因为惊异和欣喜而出神了好一阵。她从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本事。随即她长出了一口气,又往他的怀里挤了挤,在这个温暖可靠的怀抱里继续享受着抒情诗只为她一个人吟唱的轻缓舒心的小调。木排因风的摇晃现在感觉起来就像是摇篮的轻摆。在索拉克的怀抱里,在抒情诗的歌声中,她嘴角泛起了一丝笑容,不久之后她就沉沉睡去,梦回那连纵山脉的葱郁山林和清秀河谷了。而风还是一路呼啸着将他们带往那座不死生物的城市。
  *****
  "蕾娜,"索拉克轻轻地推了推她,"醒醒。"
  她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睁了开来,不过好一会儿,她都没回过神来,仿佛丝毫不知自己置身何处。她刚才在抒情诗那优美的歌声中睡去,梦中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连纵山脉武利炽修道院中的那段少女时代。
  在梦中,她顶多七、八岁的样子,她的身体还不是十分灵便,却又总是活泼好动。她对周围的这个世界依然充满好奇,也还丝毫没被它的残酷现实所沾染。她梦见她正在沿着修道院周围的林间小路奔跑,清风吹得她的发丝舞动,阳光斑斓的地面上留下一串轻快的脚印。她满心欢喜和希望地奔跑,试着追上索拉克,不过那时他那精灵一般的速度和耐久力已经足可以把她落下好远了。那时看来,似乎他们的一生都会沿着这样的轨迹走下去,在修道院里学习和训练,在武利炽姐妹的抚育下成长,在那片融化的高山雪水汇成的清冽小湖里冲凉,在宁静葱郁的山间林木里奔跑追逐,共同分享那份天真的快乐和纯粹的满足。那是一段简单而美好的时光。待得她醒来,她明白那段时光已经远逝,就像她的梦一样飘散在风中了。
  "我们到了,"索拉克说。
  她坐起身来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他们正乘风飞过内陆泥盆,在他们面前,那座被遗弃的古代城市——伯德帜——逐渐显现出了清晰的轮廓。
  现在是日出后不久。从木排上望过去,蕾娜看到了最远处的泥海,稍近一些的是从叉舌海湾北岸探入内陆泥盆的半岛,而在接近半岛尖端的地方,伯德帜就耸立在一片荒野当中。一时间她不禁看呆了。
  以前,它一定是一座宏伟的都市,是古人辉煌成就的见证。但等到接近之后,他们看到它已经不复昔日的荣光了。许多建筑已经分崩倒塌,曾经光洁闪亮的高塔也在风沙的侵袭下创痕遍布蚀迹斑斑。泥盆旁还有不少已经风化的木质码头,恐怕在泥盆和泥海不似现在这般满是粘稠的泥桨,而是水气澎湃波光粼粼的时候,一定有不少船只停泊于此。在那个距今太久远,恐怕现在阿塔斯已经没有人能够记起的时代,这座城市是一座几乎完全被水环绕的兴旺繁荣的商业和文化都市。当时城市东边的土地是被淹没在水面以下的,这样的它所处地理位置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良港。
  蕾娜试想了下那会是怎生一番情景,悬挂着洁白三角帆的木船,挟着飞溅起的浪花滑入港湾,快速地在码头上卸下货物。而码头上则是一片喧闹的人群,商人们正把陶器装上车准备拉去市场,而渔夫们正在分拣收成晾晒渔网。当他们缓慢降落时,她看到了城市里的街道,那曾经是鹅卵石和砖块铺就的平整大道,如今已经被黄沙覆盖,道路两旁建筑物的脚下,也堆起了高高的沙丘。她还看到了广场上规模浩大气度恢弘的喷泉,当水流划着优雅的轨迹从那些华美的雕像中喷出,那景象一定让人痴醉,不过现在它们都已经被黄沙填满。街景一片荒凉。到处没有一丝生气。她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这里现在是一座不死生物的城市。
  传说第一批来到伯德帜搜寻远古宝藏的冒险者,触发了一个死亡已久的巫师设下的诅咒。他们被转化成了不死生物,一到晚上便在街道上四处游荡。他们被诅咒所束缚,将一直守护着那批宝藏直到永远。他们是恐怖的守卫,一切闯入者都将成为他们尖牙利爪下的牺牲品。于是,数个世纪过去了,伯德帜集结起了一支不死大军,白天这里一片荒芜,而到了晚上,则是无尽的恐怖。
  木排继续下降,掠过崩塌的塔尖和破败的屋顶,而索拉克和蕾娜都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的街道。城市废墟笼罩在一片令人不安的诡异平静中。一丝人迹也没有。甚至连一只老鼠或是昆虫都看不见。而那些他们即将要面对的不死生物,现在还躲藏在暗处。
  伴随着一阵阵宛若回荡在山谷中的尖啸风声,风元素一个接着一个地消散而去,漏斗状风团便逐渐减弱,木排也一点点地下降。最后,只剩下了卡拉一个,她轻轻地把他们搁放在了一个巨大的中心广场上。木排着地很平缓,只是微微一震。索拉克率先走了下来,蕾娜紧跟在他后面。而在离他们不远处,那团鼓荡的旋风逐渐地减速消散,最后显现出了卡拉的身形。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了出去。看得出来,她很是疲惫。即便有风元素的帮助,这段旅程也显然是耗费了她很大一部分气力。
  索拉克抬眼看了看天色。大约还有十二个小时太阳才会落山,不过到那时候,黑暗将使伯德帜最恐怖骇人的一面显露出来。
  "你还好吗,女士?"蕾娜关切地问卡拉。
  佩林人勉强笑道:"还好,不过有点儿累罢了。"
  "也许你应该稍事休息——"
  佩林人断然摇了摇头道:"不行,没这个时间。我并不是很惧怕不死生物。我可以很轻易地避开它们。不过一旦到了晚上,你们或许会有麻烦。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宝藏并设法离开。"
  索拉克回想起上一次和不死生物交手时的事情。那还是在提尔,一个亵渎者圣堂武士把它们从坟墓中唤起并派来对付他。几乎是在最后一刻,他召唤出了凯萨尔,而那个神秘的精神体用一种索拉克至今都不能理解的力量击溃了它们。他不知道当凯萨尔控制身体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其他人也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凯萨尔得胜的原因是他单凭精神力量压服了它们还是他掌握了使召唤魔法无效的方法。不管怎样,这种情形只发生过一次,他不能肯定那是否会在这里原样重演。同数十个不死生物战斗是一回事,而且当时还有蒙面同盟的守护者法师施以援手。然而,面对成百个,或许是上千个不死生物,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知道银光铠埋藏在何处吗?"他问卡拉。
  "我只知道宝藏的埋藏地点,"她答道,"如果它没在宝藏堆里,我们恐怕不得不找遍整个城市了。"
  "那将会花上几个星期!"蕾娜说。
  "没准也就是几天,"佩林人答道,"我有侦测魔法的能力,能大大加快我们的搜索进程。也因为这,使我不相信你们的同伴,瓦尔塞弗斯。"
  "他不是我们的同伴。"蕾娜说。
  "等等,"索拉克说,"你的意思是你在他的身上发现有被施法的痕迹?"
  卡拉点头道:"我说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魔法,它不太容易察觉,不过也足以让人起疑了。因为他身上有着强烈的亵渎者魔法的气息。"
  "是影王,"蕾娜说,"这就说得通了。瓦尔塞弗斯的身份也不言而明,其实打一开始我就怀疑他了。"
  "犯不上为瓦尔塞弗斯操更多的心了,"索拉克说,"时间不多,我们该干自己的事了。"
  "这边。"卡拉引他们穿过广场。
  "要是在天黑之前找不到银光铠怎么办?"蕾娜边走边问道。
  "那样的话我们就必须留出足够的时间,在天黑之前离开,走得越远越好,"卡拉说,"然后明天早上再回来继续我们的搜索。不过,也许不死生物会一路穷追我们也说不定。"
  "可要是它们不知道我们在这儿——"索拉克刚要开口。
  "它们知道,"卡拉说着,步履仍然飞快,"它们现在就已经知道了。它们能够觉察到我们的到来。"
  蕾娜不安地向四周看了看。
  卡拉带他们穿过广场,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这时,蕾娜心中涌起了一种怪诞的似曾相识的感觉。当他们穿过广场时,她就觉得这情景和他们在失落圣殿玩的游戏十分的相像。而眼前,一条路向左转,然后拐了个弯,这让他们看不到拐角后面的情形。另一条路笔直向前,视野开阔,放眼望去几百码内空无一物。还有一条路向右转……路面上堆满了乱石。难道这真的只是巧合。
  "索拉克……"她说。
  他点点头,道:"我知道。这里的情况和我们在盐景镇玩的游戏里的差不多。"
  "简直是一模一样,"蕾娜说,"连那边的那摊乱石都……可这怎么可能?"
  索拉克瞟了一眼领先他们一段距离的卡拉。"恐怕是因为她,"他说,"老药剂师卡莱斯是失落圣殿的老板的父亲,而她就住在卡莱斯开的药剂店里。"
  "你是说她是故意按照真实的情境来设计游戏的?"蕾娜问,"不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索拉克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能肯定是否是她设计了游戏。有可能是她给卡莱斯讲述了这一段多年前在这里的经历,而卡莱斯把这当作故事讲给了他的儿子,而他的儿子在设计游戏时借鉴了他印象中的故事情节。或许只是这么简单。"
  "不过也有可能游戏另有深意。"蕾娜说。
  "嗯,也有这可能,"索拉克说,"日后总会弄明白的。"
  "监护人能够探察卡拉的心思吗?"
  "探察一个佩林人?"索拉克摇了摇头,"即便是她本人并不在意,对一个佩林人使用心灵异能也委实不是明智之举。他们都是精通此道的大师。况且这么做实在是太失礼了。"
  "是的,你说得没错,"蕾娜答道,"不过要是能有个盼头,我心里起码踏实许多。"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一个声音在他们的头脑中响起,前面的卡拉停下了脚步,转头冲他们笑笑。"佩林人的耳朵可是比精灵的还尖的。"她说。
  他们继续朝前走。卡拉选了那条往东北方向去的路。
  "我并无意冒犯,女士。"蕾娜说。
  "这我知道,"卡拉说,"在这种情况下,你有这样的想法可以说相当地正常。"
  "可那游戏,女士……"
  "我知道那游戏,"她说,"你猜得不错。那游戏的确是另有目的。有许多冒险者来到盐景镇寻找我,并希望从我口中得到宝藏的秘密。不过他们却并不知道我是个佩林人,也不知道其实我是可以开口说话的。他们凭着那个在他们看来更像是传说的故事,把去伯德帜找到了宝藏并平安生还的我想象成一个饱经苦痛最终托庇于德鲁伊教义的老家伙,还想着可以说服我把我知道的告诉给他们。"
  "这么说那游戏就是为了迷惑他们……"索拉克说。
  "不止那样,"卡拉说,"到盐景镇来的人几乎没有不赌上两把的。而‘死城遗宝'这个游戏在每家赌房里都有。去伯德帜寻宝未必人人都行,但在赌桌上碰碰运气却不是什么难事。在他们游戏的过程中,地下城主会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你绝想象不到可以从中获知多少东西。"
  "那这么说,我们也是一样啰,"索拉克问,"我猜在我们到达药剂店之前你就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了。"
  "没错,"她说,"早在你们到达盐景镇之前我就被告知等待你们的到来了,不过我必须要确认你们的确是我要等的人。我不希望让卡莱斯遭受到不必要的风险。"
  "你挺关心他啊。"蕾娜笑道。
  "那是自然,他是我的丈夫。"
  "你的丈夫?"蕾娜惊道。
  "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卡拉说,"我比他的年岁还要大得多呢,只不过我是个佩林人,而他是个人类。"
  "那照这么说,失落圣殿的老板是你的儿子?"蕾娜问。
  "不,凯文瑞是卡莱斯的前妻所生的孩子,而她在生下他之后就去世了。凯文瑞是我的养子,他也是一名守护者。"
  "为什么你会嫁给一个人类?"索拉克问,"还有为什么你会住在盐景镇?我印象中佩林人都是离群避世的。"
  "大多数佩林人是那样的,"她答道,"我们这个族群的成员已经所剩不多。虽然我们比人类强健长寿,而且还拥有他们所不具备的能力,但我们也不是无懈可击的。我们从不贸然行事,不过我们每一个佩林人都有一个可以为之献身的伟大目标。我的目标就要求我住在盐景镇。"
  "那是为什么?"
  "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的。"她的回答含糊其辞。
  "那卡莱斯呢?"蕾娜问。
  "佩林人也会感到孤独,"卡拉说,"卡莱斯是个好人,心地善良。前妻的死使他的心灵遭受了沉重的创痛,而我希望能够尽我的努力弥合它。"
  索拉克突然在一栋建筑前停下了脚步,它看起来很眼熟,尽管他确信他以前并没有见过它。接着,他想起它是什么来了。"是小酒馆。"他说。
  卡拉笑道:"是的。不过我们并不会像游戏里那样躲进去。"
  他们继续朝前走。
  "是那座有围墙的贵族豪宅。"当他们转过了一个街角,蕾娜抢先说道。
  "那里面全是不死生物?"索拉克问。
  "或许,"卡拉说,"你要知道,他们是到处走动的。"
  他们从它旁边经过,继续向前。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知道,"索拉克边走边说道,"你第一次来伯德帜究竟是为了什么?一个佩林人要财宝有什么用?"
  "一点儿用也没有。"卡拉回答道。
  "那么……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要找的是别的东西,"她说,"先人留下的真正的宝藏。"
  "真正的宝藏?"索拉克有些被搞糊涂了,"那么说来还有一处虚假的宝藏了?"
  "是的,没错,的确有的。"卡拉的答话越发地让人迷惑了。
  "为什么我突然感觉像是又坐到了失落圣殿的赌桌上?"索拉克问。
  "游戏其实也是试炼的一种,"卡拉说,"一种综合技巧、运气和智力的试炼。只不过有些'游戏'要困难些罢了。"
  "这么说来我们的这趟旅程也是一次试炼?"索拉克说。
  "别跟我说你是现在才知道的。"
  "是谁的试炼?是你的?还是圣者的?"
  "是你自己的试炼。"卡拉看着他说道。
  "要是我失败了会怎么样?"
  "你难道从来没有考虑过?"她问。
  索拉克说:"那是最坏的结果,不过我也仔细地考量过了。"
  "三思而后行,这很好。"
  "这个试炼的目的是什么呢?"蕾娜性急地问道。
  "万事都有它应有的目的。"卡拉说,"我们在这里右转。"
  他们沿着另一条街道继续往前走,渐渐深入到这片城市废墟的中心地带。索拉克不再发问。卡拉刚刚的言外之意已经很清楚了,在适当的时候他会自己找到答案的。她只是个引路者,而不是解惑人。那就这样吧,他心想。已经到了这步境地,也不可能回头了。
  顺着那条蜿蜒曲折的狭窄街道一路走去,沿途许多似曾相识的景象让索拉克又想起了失落圣殿中的那场游戏。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位地下城主绘声绘色的描述。
  "现在你们走到了一个岔路口,前面有两条路,一条向左,一条向右,都是幽暗狭窄的小巷。你们看不到它们通向哪里。你们要走哪边?"
  他们选择了向左走。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索拉克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把木排停在那么远的地方,使得他们不得不徒步走上这么长一段路。他实在想不出为什么她就不能选个离他们的目的地近点儿的地点降落。街道就足够宽敞,他们经过的几个广场也同样可供木排降落。他总想问,却没有开口。这其中一定有原因。或许他可以自己悟到它。
  直到过了晌午,他们终于走到一幢巨大的建筑物前,门口一段半圆状宽阔陡高的梯级一直通到门前的圆柱门廊处,门廊后面则是拱形的入口。卡拉走上前,开始拾阶而上。
  "就是这儿了?"蕾娜问,"这里就是财宝的埋藏地点?"
  "它们中的一个。"卡拉说。
  "这样的试炼我实在是受够了!"蕾娜说,恼怒之下她也顾不上语气是否恭敬了,"我们浪费了整整半天时间!我们完全可以在这里降落,而不需要跑到城市的那一头!你是不是成心耗时间,好让我们遇上不死生物?难道这也是试炼的一部分?"
  卡拉突然摆手示意她噤声,偏过了头去像是在仔细倾听着什么。
  "这边,快!"她说。
  他们快步爬上梯级。也就是他们刚刚跑进圆柱门廊,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广场掠过。伴随着一阵划破空气的高声尖啸,他们听到了巨大翅膀拍击的声音。
  那生物在城市上空骤然下降,它那巨大的影子就投映在他们刚刚站着的地方。刺耳的尖啸回荡在城市中,恶兆般的翅膀扑击声不绝于耳,盘旋在空中的它那庞大的身形让天地一时无光。
  蕾娜抬眼看了看。"一只洛克鸟!"她惊讶地说道,"它怎么会远离山林跑到这种地方来?"
  "它是被影王控制的,"卡拉说,"它一定也带来了你们的老相识,瓦尔塞弗斯。"
  索拉克这时恍然大悟。"你早就料到尼本奈有办法帮助他追上我们,"他说,"所以你把木排降落在城市的那一头,让他错以为我们就在那附近,好甩开他为我们争取到时间。"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如你所说的那么优秀的追踪者的话,"卡拉说,"他花同我们一样的时间就可以赶到这里。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快,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走进拱门,消失在了阴影里。
2006/7/31

[DS]流浪者_第七章

第七章

  当他们回到旅店房间里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蕾娜摘下剑后便躺倒在了她的床上。索拉克则站在窗户跟前,看着屋外的夜色,思绪万千。
  "瓦尔塞弗斯将会是个麻烦。"蕾娜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
  "是的,这我知道。"索拉克依然紧盯着窗外。
  "他想要得到我。"蕾娜冷冷地说道。
  "这我也知道。"他的语气平淡而且不带一丝情绪,仿佛仅仅是一种回应,表示听到了她的陈述。
  她打量了他一下,有些迷惑。"你听到这事就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她极力保持着自己语气的平静。她想听的是他的真心话,而不是因为顾虑她的感受而做出的应付。
  他转过了身看着她。"你想要听到我说我很妒忌,是吗?"他问道。
  "我问的只是你对这事有什么反应。"她答道。
  "这让我感到些许的乐观。"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瞧着他,不敢相信之前她所听到的言语。尽管她已经设想过所有的可能,他的这句答话却还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你说什么?"
  "虽然还不是很肯定,"索拉克又转回身朝向了窗外,一边思索一边说道,"不过我越来越有理由相信瓦尔塞弗斯是影王的手下。倘若真是如此,你对他的吸引可以让他分心。这将会对我们很有利。"
  "我在你的心中的地位就只是这样?"蕾娜一脸失望的表情,"只是让敌人分心,仅此而已?"
  他回身面向了她。"原谅我,"他悔道,"我并不是那个意思。"他大声说着,"你当然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也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因此我更没理由去嫉妒瓦尔塞弗斯。我看得出他是哪种人,而且我更了解你,蕾娜。即便抛开你对我的感情不谈,我知道你也绝不会看上他那种人的。"
  "也许他才不在乎我是不是看得上他,"她答道,"其实,我对他有可能因为我而分心这件事本身就抱有怀疑。"
  "也许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样,"索拉克说,虽然瓦尔塞弗斯的确是个不顾及他人感受,予取予求的人。不过你可不是个娇柔无力的弱女子,除此之外,我也是不可能让你孤身犯险的。自打那次被山贼偷袭过后,我时刻将这一点铭记心头。我猜瓦尔塞弗斯以前从没见过像你一样的女子。"说到这儿,他笑了笑,"其实,你根本就是独一无二的。瓦尔塞弗斯自视甚高。他一定不会过多地去考虑别人。我想瓦尔塞弗斯过去的那些女人多是因为他花了钱而自愿献身于他,不用他花费哪怕一丁点儿心思手段,或者干脆是他用暴力手段迫使她们屈从。这两者带给他的都不过是兽欲的满足。而根本算不上是一种挑战,而挑战,这才是瓦尔塞弗斯真正渴求的。我怀疑他其实根本不关心其他的事情。"
  "那么我现在对他来说就好像是个挑战,是这样吗?"蕾娜问。
  "我的确这样认为。"索拉克说,"你很漂亮,不过瓦尔塞弗斯以前肯定有过不少漂亮的女人。你同样很聪慧。明智的女子都应该知道躲瓦尔塞弗斯这种人远远的,不过也会有极少数被他的捉摸不透和危险气息所吸引。她们或许认为他就像是个挑战。结果当然不言而喻,她们都栽在了他的手里。同时你还是一个武者,或许是他所见过的女性武者中战技最为纯熟的。武利炽是公认的武技达人,而你在修道院时也是最优秀的。"
  "第二优秀,"她纠正道,"在剑术比试中我从来没胜过你。"
  他耸了耸肩。"不管怎么说,瓦尔塞弗斯毕竟于武技一道浸淫一生。抛开其他不谈,他首先是个战士。你不但漂亮聪颖,同时也是个战士,而且堪堪与他比肩。要照瓦尔塞弗斯那样的人看来,这绝对有着几乎无法抵挡的吸引力。我猜想他有可能会使用武力手段,目的只是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使你降伏。但另一方面,要是采取这种手段,从中获得的刺激将大大的减少。更大的可能是他想试看能否让你自主地倾心于他,特别是知道你已经钟情于某人许久了。"
  "某个同样战技纯熟的战士,同时还是他任务的目标。"蕾娜说。
  索拉克点头道:"对,如果他像我们怀疑的那样是影王手下的话。"
  "总之,我不太喜欢现在的这种状况,"她说,"没有他我们的麻烦也已经够多的了。"
  突然,有一个声音同时在他们俩的脑海中响起:"这话我非常赞同。"
  正当他们还在吃惊的对视时,一阵夹杂着沙尘的旋风从窗口吹了进来。索拉克迅速地后跃退避,那阵旋风掠过了他,在屋子中间停了下来。那是一个漏斗状的小型旋风,混杂着沙粒和灰尘,而下一刻,它就延展伸长,变成了静默者,那个名叫卡拉的佩林人。
  "对不起,打搅了,"她说,"我有两句话想私下里和你们说。我不相信另外的那个男的,瓦尔塞弗斯。那人要我等的只是你们两个,不包括他。"
  "你从圣者那里得到我们的消息的,是吗?"索拉克急切地问道,他已经从对她突然而又匪夷所思的出现方式的惊奇中恢复了过来。
  "他的确和我打过招呼,"卡拉答道,"我答应了他帮助你们两个,但却不干瓦尔塞弗斯任何事。我看不透他的心思,而且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散发着邪恶的气息,同时很狡猾。我想我们最好别带上他。所以,我们将在今天晚上出发,而不是明晚。"
  "我们同样不相信瓦尔塞弗斯,"索拉克对她说,"我们怀疑他是影王的手下。不过,我认为与其让他躲在暗处跟踪我们,倒不如让他和我们待在一起更有利于掌控。瓦尔塞弗斯是一个追踪老手。他有能力一路追踪我们直到伯德帜。我们甩不掉他的。"
  "那我们就更有理由马上出发,尽可能多的争取些时间了。"卡拉答道。
  "我完全同意你对他的评价,"索拉克说,"不过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他的战力,毕竟在那座不死生物的城市里这或许能够派得上用场。"
  "要是这只是我自己的事,"佩林人答道,"我不介意考虑下,不过今次事关圣者。如果瓦尔塞弗斯真的是影王的手下,他肯定会定期的向他报告。银光铠是一件威力强大的法宝。影王知道这一点,因此他绝不希望圣者得到它。"她摇了摇头,继续道,"不,我不想冒险。我们最好马上离开,不要惊动瓦尔塞弗斯。"
  "我们已经收拾好了。"索拉克拿起他的背囊挎在肩上。蕾娜也背上包,将剑系在腰间。接着,他们向门的方向走去。
  "不,"卡拉说,"不是那边。要是被人看到,一定会有人向他报信的。"
  "对,你说得没错,"索拉克说,"他一定已经花钱买通了这里的某个人监视着我们的行动并且随时向他汇报。我们走窗户,就像你刚才一样,然后从花园那里翻墙出去。我们在哪里和你会合?"
  "村镇的东大门外。"卡拉答道。"好的,"索拉克说,"我们的坎可虫也拴在那里。我们可以骑上它们……"
  "不,"卡拉说,"别管它们。坎可虫会留下显眼的足迹,尤其是对那些追踪老手来说。"
  "但要是我们步行的话,会很容易被他追上的。"蕾娜提出了反对意见,不过还有一个理由她没说出口,接下来他们要穿越大象牙平原的南半部分,还要绕过宽广的内陆泥盆,她可不想再徒步走上这一路了。
  "我们这是在无谓的浪费时间,"卡拉语气坚定,根本不容人辩驳,"尽快到东大门外和我会合。"
  紧接着,她原地转了一圈、两圈、三圈,就又变成了一股旋风,从窗口飞了出去。
  "没准她知道一条近路。"索拉克说。
  "到伯德帜?"蕾娜说。她苦笑了下接着说道:"我看过你的地图。从这儿到那儿比从尼本奈来这儿要远的多。"
  "你不记得地图并不是完全准确的吗?"索拉克说,尽管他自己也知道这说辞并不是那么有说服力,"不管怎么说,她是我们的向导,我们只能听她的。"
  他翻身跳出窗外。蕾娜跟着跳了出来。他们远远地绕开甬道,快速穿过了庭院。等他们到了墙边,蕾娜背心抵墙,双手扣紧,示意让索拉克先借力跃上。待得索拉克跃上墙头之后,他马上伏身于上,伸手将蕾娜拉了上来。他们跳到街道上,接着就迅速地消失在了夜晚的人群中。
  到达村镇的东大门并没有花费他们太长时间。蕾娜满怀留恋地向兽栏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想在滚烫的盐地上如果能有坎可虫骑可比自己用两只脚走要舒服多了。在走出村镇前,他们在公共水井那里将水囊灌满,不过蕾娜知道这远远满足不了他们一路的所需。幸好这次有一位佩林人和他们同行。卡拉去过那里,她一定知道这一路上哪里可以找到水源。
  但是,他们在大门处并没有看见卡拉的人影。索拉克记起她说的是在大门外碰面。于是他们走出镇子四下张望,却依然没看到佩林人。
  "现在怎么办?"蕾娜皱了皱眉头说道。
  "她说会在这里和我们会合的。"索拉克说。
  "那她人在哪儿呢?"
  "她一定会来的。"索拉克满怀信心地答道。
  "我也希望如此。"蕾娜却是有点犹疑不定。
  "她是个佩林人,"索拉克坚定地说,"她一定不会让其他守护者同伴空等。尤其我们还是在为圣者做事。也许我们应该再往前走走。"
  "要是她在我们走后才来,并且在大门这里等怎么办?"蕾娜问。
  "变形者是不难找到我们的,"索拉克说,"她也能猜到我们肯定又朝前走了。"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蕾娜答道,不过她还是有些犹豫,再一想到要徒步走那么远的路,现在向导又不见了,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于是他们沿着小路向村镇外走去。片刻之后,他们注意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的右侧快速的移动。他们听到脚掌触地的声音,索拉克借助他那优秀的夜视力,依稀辨认出是一只四足动物正相隔不远,与他们并行朝前走着。
  "是什么东西?"蕾娜问。
  "一只银犬兽。"索拉克说。
  "在这儿?"蕾娜吃惊道,"这里可是平原呀!"
  "嗯,也许这并不是一只平常的银犬兽。"索拉克答道。
  果然,那只银犬兽一溜快跑超过了他们,并且停在了他们的路前方。一个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这边。跟上我。"
  他们离开小路,跟着银犬兽钻进了树丛。他们不得不跑起来,这才勉强跟得上它的速度。前面不远就是梅吉洛特山的山脚了,与此同时,除了穿越树丛时发出的响动,他们还听到有其它的声音。很大的簌簌声,是从他们左前方的一小片帕伽法树林里传出来的。
  "这声音是什么?"蕾娜问。
  "我也不知道。"索拉克皱了皱眉头说。
  "你想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我无法相信一个佩林人会把我们往陷阱里引,"索拉克说,"她可是个守护者啊。"
  随着距离的靠近,簌簌也越来越响。
  "我感觉不妙,索拉克。"蕾娜担心地说。
  没过多久,索拉克说了句:"是沙蚁。"
  蕾娜停下脚步。"沙蚁?"她边说边警惕地向四周看看。
  "不必害怕,"他说,"沙蚁是我们的朋友,你忘了吗?"
  她想起了斯克瑞曾经召唤沙蚁把她和霍曼娜公主从泰拉安和他的佣兵手中救出来的事情,这多少平抚了她些许的不安,不过她却还是不能完全放下心来。不多会儿,他们就到了那片小帕伽法树林跟前,卡拉已经变回了人形,正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在小树林中,十多只沙蚁正在卖力地工作,它们折下帕伽法树的枝干交给另一组沙蚁,由它们利用它们的下颚和一种沙漠植物的厚密结实的叶片将枝干串编在一起。还有一些沙蚁正在采集叶片,那种植物就长在不远处的山脚下,约莫十尺高,叶片呈剑形,有五、六尺长,沙蚁把叶片运回来交给另外一群沙蚁,它们负责用下颚和螯将叶片撕成狭长的条状。沙蚁就是用这种叶片条将帕伽法树枝干捆扎成了一个五尺宽八尺长的木排。等他们再走近些,沙蚁已经在做收尾工作了,仔细地把叶片条捆紧,最后再用吐出的粘液粘牢(粘液会在空气中变成一种胶状物)。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用不上坎可虫,"等沙蚁的工作完成后,卡拉说道,"而你也将看到,瓦尔塞弗斯他即便是最优秀的追踪者,也别想找到可以依循的痕迹。"
  蕾娜盯着那木排看了半晌。"我还是不太明白,"她说,"你不是要我们把这个东西拖在身后好抹消掉足迹吧?"
  "当然不是,"卡拉说,"我们是要坐在上面的。"
  "你的意思是让沙蚁来拉我们?"索拉克说。他摇摇头,接着道:"这办法不成。瓦尔塞弗斯知道我们的目的地,他还是可以很轻易地追上我们的。"
  "要是我们用飞的呢?"卡拉笑道。
  "用飞的?"蕾娜瞪大了眼睛。
  "既然能飞,何必走路?"卡拉说。
  "飞?"蕾娜说,"坐在这上面?不过……要怎么样才能……"
  "是靠风,"索拉克好像突然明白了卡拉的打算,"靠风元素的风。"
  "这?"蕾娜一脸惊讶的看着卡拉,"可是……恕我直言——我并不是怀疑你的力量,女士,不过要带着我们两个走上这么长一段路——即便是一个佩林人恐怕也难堪重负。"
  "要让我单独做这件事,恐怕真如你所言,"卡拉说,"不过一个佩林人除了可以直接变形成元素体以外,还可以召唤某种元素体。看着吧。"
  她闭上眼睛扬起了头,双臂张开。他们看到她的嘴唇在无声地开合,虽然她脸上仍然是一副平静安详的表情,不过他们两个却都可以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
  一片寂静笼罩着小帕伽法树林。到处都鸦雀无声。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止了呼吸。不一会儿,从不远处——他们所处山脉上空的云层中——传来了隆隆的雷声。仿佛是一场沙漠风暴即将来袭。又过了一会儿,一股强烈的冷风从他们的面颊上吹过。雷声再一次响了起来,乌云在夜空中翻滚。风越来越大,把他们一个个都吹得是头发倒竖。当风聚集在一起时,他们听到一阵啸声。
  "就是现在,"卡拉说着,冲他们一指那块沙蚁捆扎成的木排,"快上去。"
  蕾娜看了一眼身前这块用帕伽法树皮和灌木叶片仓促结成的粗糙木排——好像随时会碎裂一样——她顿时迈不开步子了。
  "快点儿。"卡拉催促他们。
  "来吧。"索拉克说着握起了她的手向那木排的方向走。
  "索拉克……我有点儿怕。"
  "没什么好怕的,"他说,"我和你在一起。卡拉不会让我们掉下来的。"
  他的镇定和沉稳消除了她的不安。她走到席子上盘腿坐下。她感觉呼吸困难,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放。他同样握紧她的手好让她安心。
  "把自己交给信仰,"他说,"相信守护者之道。"
  "是的,"她呜咽道,"我相信。"
  风声继起。雷声渐隆。闪电在他们头顶划过,仿佛是炫目的焰火。迅疾的山风尖啸着掠过,将他们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蕾娜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索拉克。"她大声叫着。
  "我在这儿。"他努力用话语安抚她紧张的情绪,一边说还一边攥紧了她的手。
  现在风力已经接近龙卷风了。蕾娜一只手抓住木排,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拉住索拉克的手。她强迫自己睁开了眼睛,眼前的景象简直叫她难以置信,即便是她自己再想闭上眼睛也做不到了。
  卡拉就站在离他们几尺远的地方,她的头向后倾,两臂张开,在乱风中,银白色的长发飘舞,月白色的长袍飞扬。蕾娜看到风已经凝成了实体,好像一个涡流环绕在她身周,接着分别聚结成三个漏斗状的风团,比旋风要大,更像是压缩了的沙漠龙卷风,更小也更密实。就在这些漏斗状风团在旋转中越变越强时,蕾娜突然发觉它们竟似有了面貌。
  她看傻眼了,以前只听过各种元素体的传说,却从来没亲眼见过,不想今天一见就是仨。在这些强力旋转着的漏斗状风团上,她朦朦胧胧可以看出眼睛的轮廓,还有发出类似女妖一般尖啸的嘴。
  她更加用力的握紧索拉克的手,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用力握着。忽然她感觉一股不可思议的大力压在了胸口上,她试着呼吸,却发现一丝气也吸不进来。虽然这时蕾娜很想把眼睛紧闭,不过却根本无法做到,于是她接着看见卡拉伸开双臂,开始像一位狂放的精灵舞娘般原地旋转。随着她越转越快,她的身形也渐渐模糊。最后,她竟然完全消失,变成了和盘旋在她周围的那三个风元素一个样子。然后,四个漏斗状风团聚合并且旋转的更为猛烈,接着就下到他们乘坐的木排下面将它托举到了空中。
  蕾娜感觉身下的木排蓦地一震,伴随着轻微的抖动慢慢升到空中。她不知何时已经又把眼睛紧紧地闭上了,几乎用尽所有力气般攥住索拉克的手。现在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尖锐呼号的风声所掩盖,一点儿也传不进她的耳中。
  木排越升越高,超过了小树林里帕伽法树尖的高度,仍然继续升高,离地面二十尺,三十尺,四十尺,还在升高。直到最后,蕾娜又一次勉力睁开了眼睛,看到地面已经被他们远远地抛在了身下。
  她从离地面几百尺的高空俯瞰到了盐景镇,粉饰整洁的房子,被街上通明的灯火照亮,不过看起来依然细小,而且也看不大真切。然后,木排下的风元素开始加速前进,他们仿佛一阵风般的掠过身下的盐原。
  他们这是在飞,被卡拉召唤并加入的风元素托举着乘风而行。他们身下那张粗制的木排好像劲风中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微微前倾着一路飞过盐景镇和大象牙平原的南面部分,直奔远处的内陆泥盆而去。在他们周围,夜空被迅疾划过的一道道闪电照亮,伴随着风元素加速掠过大地的只有那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雷声。
  蕾娜忽然放开了索拉克的手,把双臂举到了空中,高兴地大声呼喊着。恐惧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味到的兴奋。她仰起头高声大笑,喜悦在这一刻浸透了她的身体。她感到了神奇的释放感。她转头张开双臂投身向索拉克。他抱紧了她。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和他站在一起,因为彼此知心而无所畏惧,决不会有一丝的犹豫和怀疑,这是她一生最正确的选择,一个她可以交托终身的选择。
  顿时,她激动得无法自抑,大声喊着:"我爱你!"
  她感觉他环绕她的手臂箍紧了,他的声音也在她的耳畔响起:"我知道。我也爱你。"
*****
  太阳才刚升起来不久,瓦尔塞弗斯已经睁开了眼睛。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低头看着躺在他身边这个年轻女子娇俏玲珑的胴体。昨晚收拾掉那伙山贼回到旅店后,就是她,用她那双温热灵巧的小手为他按摩。完事之后,她还留下来满足了他另外的需求。他充分享受到了她的如火的热情和婉转的应和。
  她才刚满二十岁,自己的年纪足可以作她的父亲,不,就是祖父也作得。被子已经被掀开在一旁,她那裸露在晨光中光滑柔美的胴体看起来格外的绮丽诱人。好一会儿,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望着沉睡中的她。她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微曲,侧卧的睡姿让她的臀部看起来愈形娇翘,丰盈粉嫩的胸部依然坚挺,一丝笑意洋溢在唇边。他不禁回想起昨夜,爱抚下,这雪白晶莹的肌肤泛起的战栗,高潮时,这娇软柔滑的胴体无力的痉挛。
  瓦尔塞弗斯还回想起她星眸半掩,忘情呻吟的样子,同时还在娇喘连连之际,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他的名字。她的娇羞亮丽,她的婉转相就,还有她的纵情承欢,都告诉他这对她来说已不仅仅是一次平常的交易。从她激烈的热吻中,他就看得出来,这是她第一次尝到个中的悦乐滋味。这全都是因为他,因为他有着无数次的经验,深知如何撩拨女性的情欲,并使她沉溺其间。不过当时他满心想着的却是蕾娜。
  他想象着他身下压着的就是那名武利炽女祭司,她的玉容已经被他整治成那副春情荡漾殷切热望的样子,也同样是她的声音,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他的名字。而现在这个女子,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她视作了一个替代品,一个他真正渴求却又无法触及的那个她的替代品。
  他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这个女子——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她就在那里安然沉睡,那具饱含青春和激情的胴体,恐怕这世上大多数的男性都会为之神魂颠倒。瓦尔塞弗斯心底涌起了一丝失望,还有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念头。他试着把那幅脸孔幻想成那名武利炽女祭司,同时想着,除非是得到她,不然他永远不会感觉到真正的满足。这是瓦尔塞弗斯生命中第一次想要拥有一个女子。只因为那个她。
  其他的一切都不过是走过场。就像现下这个女子,虽然也是娇媚动人,但也不过是他发泄欲望的一个替代品而已,她的喜怒哀乐欢笑忧愁都只是在他掌控下的反应。任何一个替代品,不管她是如何娇美艳丽,也不管她是如何思度回应,都无法满足他心底真正的那份渴求。
  瓦尔塞弗斯悄声下床并迅速穿好了衣服。今晚就要出发去伯德帜了,他想。他们会先去见静默者,她将是他们这一路上的向导。他仍然不能相信她是个佩林人,可是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他真正在意的只是伯德帜,那个危险与财富并存的城市。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可能会是一场让他们从心底打战的噩梦。但照瓦尔塞弗斯看,这只不过是获取更多刺激的方法之一,一次对他的才能和技巧的考验,一场让他热血沸腾跃跃欲试的冒险。他已经等不及了。
  他试着去想象与不死生物搏斗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对上这种危险而又可怕的对手可是件麻烦事。这可以说是他这一生面对过的试炼中最大的一个。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同样是一次终极对决。要是索拉克找到了那件叫银光铠的宝物,瓦尔塞弗斯就一定得把它夺过来。他的对手将会是一位灵能大师,一个力量和持久力可以与最棒的人类战士比肩的半精灵人,他还拥有一把可以削金断玉的宝刀,特别是他还拥有一样他最想得到的东西——那个武利炽女祭司的感情——她对其他任何男人都不假辞色,让人禁不住不惜任何代价都想要俘获她的芳心。瓦尔塞弗斯又看了一眼还在床上安睡的女子,心里想着自己再不会找这种纯粹发泄欲望的替代品了。一开始的确会有快感,不过却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空虚。只有一个女子能够配得上他,她在各个方面与他相比几乎都不落下风,只有这样的女子才值得他不惜代价的去争取,她就是蕾娜。
  瓦尔塞弗斯想,到那个时候,他会杀了那个半精灵人。但是他会自己留下那个女祭司,这是影王曾经答应过的报酬。而如果他得不到她,那么她就得死。我一定会得到你的,蕾娜,他想着。要么在战场上夺取你的性命,要么在床帏间占有你的身体,不管是这其中的哪一种,你都将是我的。乖乖投降吧,结果早已注定了。他穿好衣服并挎上了刀。
  很快就要去见静默者,并开始这段穿越大象牙平原去往不死者城市的旅程了。他决定去邀他们共进早餐。他们会有许多需要商谈的。
  他很肯定他们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不过他也确信他们一定希望能从伯德帜安全生还的把握多一分,因此是决不会舍弃自己的战技的。是的,就是这样,不过他们是否相信他,他们已经离不开他了。照这个情形看,他已经占得了先机。
  当敲他们的房门数次没有反应以后,一幅他们俩相拥而眠的画面在他的脑中浮现,他顿时怒火中烧。他费力地压抑住了它。不,他想,不是现在,还没到时候,不过快了。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回应。他将耳朵贴在了门上。他们没听到?这似乎不大可能。他们都曾经在沙漠里旅行过,那时即便是在睡梦中,一有响动也得立时醒来,如果想要活下来,必须时刻保持警觉。
  他又敲了几声。"索拉克!"他大声叫着,"蕾娜!开门!是我,瓦尔塞弗斯!"
  还是没有反应。他试着推了推门。它并没有锁。他打开了它。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注意到百叶板窗是开着的。他们的背囊不见了,床铺也没有睡过的痕迹。他跑到餐厅,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他又跑回了大堂。
  "我的那两个同伴,"他对店员说道,"我付钱叫你留神他们的……你看到他们了吗?"
  "没有,先生,"店员答道,"从昨晚和您一同回来后,我就再没有看到他们。"
  "他们没有离开?"
  "即便他们离开了,他们也肯定没从我这里经过,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也许你可以向门卫问问看。"
  瓦尔塞弗斯找到了门卫,不过他同样也没有看到他们。瓦尔塞弗斯突然想起他们房间里的百叶板窗是开着的,于是他走到了花园里。他离开甬道,拨开花木,一直走到索拉克和蕾娜房间的窗下。他仔细检查了窗户下方的地面,然后低声咒骂了几句。他们是跳窗走的。大概就在昨夜,趁着他和那个女子亲热的时候。他一路追踪足迹来到了围墙边。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门卫没看到他们离开。他清楚地看见了蕾娜攀上墙头时蹬在墙壁上的脚印还有索拉克俯身墙上拉她时留下的痕迹。
  他马上跑回房间收拾好行囊,冲出旅店奔向幻梦大道。他经过贝拉草贩卖区,穿过曾经搏杀山贼的广场。这里几乎没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除了地上还残留着的一些干涸的血迹。他跑到那家药剂店,一把推开了门。
  "哈里斯!卡迪斯!"他大声喊着,"老家伙!不管你是叫什么名字,你他妈的在哪儿?"
  卡莱斯掀开珠帘走了出来。"哦,"他看了一眼瓦尔塞弗斯,"是你啊。昨晚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也许你受伤了,是不是需要一些医疗剂?"
  "去你的什么医疗剂!"瓦尔塞弗斯说,"静默者在哪儿?"
  老人摇摇头道:"走了。"
  "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卡莱斯说,"她不会向我吐露秘密的,这你也了解。"
  "我想我知道她要往哪里去,"瓦尔塞弗斯切齿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真的说不准,"卡莱斯答道,"不过打你和你的同伴离开后,我就再没有见过她。"
  "我那两个同伴呢?他们又来过吗?"
  "没有,"卡莱斯还是摇了摇头,"我没有看到他们。不过,我看你现在好像有点冲动和混乱。你知道的,这对身体可不大好。或许你可以试试我这里的……"
  可瓦尔塞弗斯这时已经出了店门。他一边咒骂着自己的愚蠢,一边跑向位于东大门处的兽栏。兽栏老板也没有看到他们。他们骑乘的坎可虫还都拴在厩里,他们卖掉的坎可虫也都还在这里。显然,山贼们是想在临走时再来带它们一同离开,不过他们再没能回来。瓦尔塞弗斯迅速又去另外一家兽栏核实了下,以防他们在别处买到坐骑。然而,问遍了所有的兽栏,也没人看到过索拉克和蕾娜,或是模样好像静默者那样的人。
  这可能吗?瓦尔塞弗斯有些吃惊。他们难道真的想徒步前往?或许他们想的是如果骑乘坎可虫的话,会留下易于追踪的足迹,不过他可是知道他们的目的地的,如果他们步行,是会更容易被他追上的。是的,他们一定可以想到此节。那他们为什么还要选择步行呢?这实在有点儿说不通了。
  他走出了大门。这里人来人往,已经不可能找到他们的足迹了。不过有一点他知道,他们一定会离开大道掉头向南,穿越盐原一路向伯德帜而行。他跑回兽栏领出了他的坎可虫和寄放在那里的补给品。的确,喂饱它们和灌满他的水囊要花一些时间,不过照现在的情况看——他们好像真的是步行——追上他们应该不成问题。
  从盐景镇到伯德帜的路程比到尼本奈要远的多。他们向南前进虽不需要在大象牙平原上穿行太长时间,不过一旦到达内陆泥盆处,他们必须选择从东边或是西边绕路而行。选哪条路差异并不大,因为它们差不多长短。他们将一直绕泥盆而行,最后走到叉舌海湾探入泥盆的那一块陆地上,这就意味着,他们要绕好长一段路才能到达那个被泥盆包围的半岛上。伯德帜就坐落在那半岛的尖端。他们肯定会走其中的一条路,瓦尔塞弗斯想,除非他们有办法在泥盆中穿行。不过他实在想不出他们要怎么样才能办到这一点。
  泥盆既深且宽,中间散布着几个除了沙子什么也没有的荒岛。泥盆岸边寸草不生,即便是生命力最顽强的沙漠植物也无法存活。那里是阿塔斯最荒芜空旷的地区之一。如果他们是想要扎一个木筏从泥盆里穿过,那根本是不可能的,首先是没有材料,其次也没有摆渡人。伯德帜方圆数里之内和泥盆周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活物。
  唯一可能的办法是他们去到位于叉舌海湾北岸的小村庄——北里度泊拉斯,在那里没准可以找到一个可以用的木筏,不过他们还得把它拖到泥盆边上,这不比直接步行去伯德帜要省多少力。
  不,瓦尔塞弗斯想,与其那样,他们倒宁可选择步行绕过泥盆,不过那也太过费时费力了。他们在想什么?除非,还有一些目前并不为他所知的情况。
  在补足给养装满水囊后,他骑着坎可虫出了盐景镇的大门。村镇东边的这条道路通向的是梅吉洛特山那条峡谷间的小路。他们一定会在到达那条小路前离开大道的。他们并不是从西门离开的。他曾向东大门的守卫详细地描述了他们的样貌,那守卫记起他们是在昨晚换岗后不久走出镇子的。他说得很肯定,他们是步行离开的。
  现在刚刚是清晨,而被瓦尔塞弗斯询问的那个守卫正要换岗离开,这就是说他们是在昨天深夜离开的。他们只领先了他六到七个小时,而且他们还一会儿觉都没睡。瓦尔塞弗斯甩了甩头,他被搞糊涂了。他们一定是疯了。他们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举动大出他的意料。他们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难道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把他甩开吗?
  他就在这条通向峡谷小道的路上走着,他走得很慢,留神看着道路两侧哪里有他们留下来的痕迹。照理说他们会从路的右侧离开向南而行,不过他们也可能从路的左侧离开再兜个圈子,只为了把他甩开。在骑行了一段距离后,瓦尔塞弗斯发现了他们留下的痕迹。他们向左走了。他一撇嘴乐了。就和他想得一样。他们想故布疑阵。难道他们真的以为这点儿伎俩就能够愚弄他了?
  然而,那一丝得意的微笑很快从他脸上消失了,他们并没有折返回来,而是向北,朝着山脚的方向走了。他们在朝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往梅吉洛特山去!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来到了一片小帕伽法树林,足迹到这里就终止了。他跳下坎可虫四下寻找,变得很迷惑。他仔细检查了整个区域。这里遍地都是沙蚁留下的痕迹。难道他们已经成了沙蚁的腹中餐?不对,这也不能言之成理。他们不是毫无经验的城市居民。他们要强得多。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招惹上一群沙蚁。沙蚁通常也不会主动袭击人类,或是半精灵人。工蚁根本无法攻击,兵蚁也只是在巢穴或是女王受到威胁时才会攻击来犯之敌。照理说,有能够和动物亲密沟通的佩林人同行是不该发生这种事情的,不过到目前为止,他只看到索拉克和蕾娜两个人的足迹。却没有静默者的。瓦尔塞弗斯又审视了下四周。周围树木的枝干被折断了不少,还有一些沙漠植物的叶子也被揪落了。整个区域,特别是小帕伽法树林中心,留下了很多活动的痕迹。沙蚁到底做了什么?索拉克和蕾娜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树枝除了有被沙蚁整齐折断的之外,还有不少被暴风吹折刮断的,不过这场暴风看来似乎只局限在这一小块地方。这样的情况偶尔会在沙漠里发生,瓦尔塞弗斯曾经有所耳闻,不过发生在这里就有些奇怪了,何况还有其他这么些令人不解的地方。他皱了皱眉头。这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他又转回头去查看索拉克和蕾娜留下的足迹。他们在跑。这一目了然。从足迹的重量分布可以看出这一点。不过为什么呢?为了尽快赶到小树林?那他们又为什么这么匆忙呢?除非,瓦尔塞弗斯想,他们是为了追上某个人或是……他蹲下来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那行足迹。嗯,就是它了。一只银犬兽的爪印。为什么一只银犬兽会出现在平原上?这里并不是它们惯常的活动范围。要不,他想,或许这并不是一只普通的银犬兽。没准静默者真的是一个佩林人,一个变形者。
  他追踪着银犬兽的足迹。虽然这比起追踪索拉克和蕾娜的的足迹要难,但对他来说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足迹一直到了小树林,然后就消失了,同索拉克和蕾娜的情况一样。他们去了哪?他们又是怎么办到这一切的?
  瓦尔塞弗斯知道一定会有答案。而且毫无疑问就包含在这些足迹中。一群沙蚁在这里不知做了些什么,留下的痕迹看来完全不合它们习性,一只银犬兽引领索拉克和蕾娜来到了小树林,然后就消失不见了。索拉克和蕾娜也是踪影全无。还有一场暴风,一场剧烈却区域性的暴风。或者……
  "一个风元素?"瓦尔塞弗斯不禁脱口喊出了声。他暗自咒骂了几句。所有的迹象都表明了一个事实。静默者真的是一个佩林人,她能够驱使动物和召唤元素。不过她的目的何在?那群被她叫来的沙蚁都做了些什么?
  他又在四周转了转。地面上杂乱一片,不光有沙蚁来回的脚印,还有劲风吹掠过的痕迹,好像一个小型的龙卷风发端于此。也或许是几个。好几个风元素?这有可能。那她究竟召唤了几个?
  地上的一样东西引起了瓦尔塞弗斯的注意,他弯腰把它拾了起来。那是一块沙漠植物的碎片,不过却是被人为撕成了细条,通常这样做是为了要把它们结成绳子。绳子,他心想。那绳子一定足够结实。可以用来把沙蚁从帕伽法树上折下的那些枝干捆扎在一起……"一只木排?"他惊讶道。
  顿时,所有的一切都解开了。索拉克和蕾娜来到了这个小树林,然后就踪迹全无。他们并不是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而是飞升而去了!凭借着佩林人召唤出来的风元素的帮助。
  瓦尔塞弗斯厌恶地把手中的叶片丢到地上。就是这样,他心想,这样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他们之所以舍弃坎可虫,并不是打算就此步行,而是因为他们有更便捷的方法——乘坐在沙蚁捆扎的木排上,由佩林人召唤出来的风元素托举着飞腾而去。这样也就不必再围着泥盆兜个大圈了,他们现在可以直接飞越过去。再也追不上他们了,他怨恨地想着。他失手了。这全是因为他低估了他们。他太过自信了。他为这付出了代价。
  就这样吧,他想着,别让人家说瓦尔塞弗斯是个犯了错误却逃避责任的人。他举起了手,盯着手上的那枚指环看了一会儿后,才集中精神,默念起咒语。接着他的手开始抖动,指环上金色的眼睑张开了。
  "你是有什么要报告的吗?"影王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想起。
  "是的,陛下。很遗憾,我的任务失败了。"
  他的脑海沉寂片刻。接着那声音再一次响起,说道:"怎么回事?"
  瓦尔塞弗斯迅速地向影王讲述了他的发现,对于因为自己大意而使他们有机会逃离这一点,他也没有掩饰。待他说完,影王并没有立刻作答。金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又眨了一下。
  "你犯了个错误,瓦尔塞弗斯,"尼本奈说,"幸好,那并不是不可挽回的。千万可别有下一次了。现在就待在那儿别动。我给你想个可以追上他们的法子。"说完这话,金色的眼睑就闭合了。
  一个可以追上他们的法子?瓦尔塞弗斯很想知道尼本奈究竟指的是什么。要怎样才能追上他们?影王能够赋予他飞翔的能力?尼本奈是个强大的法师没错,但是要隔着大象牙平原和梅吉洛特山这么远的距离对他施法,恐怕也不大可能。不过,显然他已经有了打算。而且他似乎是原谅了他这一次的失误。这个不大寻常。不过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尼本奈不会容他再犯第二次了。
  就待在那儿别动,他心说着。好吧,那就照做。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其他事情好干。要等多久?恐怕要直到尼本奈有所举动吧。瓦尔塞弗斯还没吃早餐。所以他跑回到坎可虫那里取了些干粮,坐在地上吃了起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还在等。又一个小时快过去了。忽然,一个黑影从他头顶划过。他抬头观瞧。那黑影又一次经过。是一只洛克鸟。这种大鸟从头到尾有五十尺,翼展超过一百尺。它盘旋数匝,鸣叫了几声,突然俯冲下来。
  瓦尔塞弗斯拔出了他的刀。不过,下一刻他就意识到,它并不是要向他发起攻击,而是在找地方降落。它是尼本奈派来,一路飞越连纵山脉至此的。瓦尔塞弗斯咧嘴笑了。那只鸟落地后就站在那里,歪斜着那巨大骇人的脑袋瞧着他。
  "稍等一会儿,我的扁毛朋友。"瓦尔塞弗斯说着,跑去从坎可虫上取了些干粮,打了个包挎在肩上。他把剩余的就丢在那里了,包括坎可虫一起。他取的并不多,但已经足够了。因为他不必再穿越戈壁绕过内陆泥盆。他会从它们的上空飞过,就像索拉克、蕾娜和那个佩林人一样。
  他攀上洛克鸟的背,跨坐在它粗壮的脖颈上。大鸟高鸣几声,呼扇着它的巨翼,一飞冲天。那些家伙自以为甩开了他,而且一点儿也不担心他会追上来。
  瓦尔塞弗斯撇嘴一笑。他们的如此算盘这下要落空了。
2006/6/28

[DS]流浪者_第六章

第六章
 
  幻梦大道看上去可远配不上这个引人遐思的名字,它也就是一条从中心街向南延伸出来的曲折狭窄的街道,街面也仅仅是比一条小巷略微宽些。同盐景镇中心那些粉刷整洁的建筑不同,这里房屋的外墙上都只涂抹着稀疏的泥浆,而且统统都高不过二层。它们维持得都还不错,不过却也着实有些年头了。所有的窗户外都加装着隔热用的木制板窗,门口也没有门廊,只在门的上方延伸出一段屋檐。
  街道一片漆黑,仅靠朦胧的月光和少数几间房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才能让人约莫瞧出个大概。这里的街道同样是暗红色的砖块铺就的,不过由于年代久远,砖块已经有了些许的凸起和凹陷,使整条街看来坑洼不平。
  他们所站的地方应该是这个村镇曾经的中心,当然是在这里还没有成为如今这样的赌博和娱乐圣地之前。这让索拉克联想起提尔的闹市区,只不过这里没有危然欲倒的木窝棚,也没有四下散落的垃圾。这里的房屋都是用晒干的砖坯建成的,而且时间已经磨圆了所有的房棱和屋角。这里也没有跪伏在街道上张手乞怜的乞丐。这里甚至没有在街道上徘徊的流莺,回想他们在中心街见到的情形,这真有些不可思议。不过索拉克很快意识到了,这里提供的是一种别样的诱惑。
  "我闻到一股奇异甜腻的香气,这是什么味道?"蕾娜问道。
  "贝拉草。"瓦尔塞弗斯答道。
  蕾娜瞧了他一眼。"我以前见过贝拉草,"她说,"它是一种蔓生植物,植株很矮,墨绿色的大叶片,开白色钟形的花。风干后的贝拉草有一些治愈的功效,不过它们闻起来可不是这个味道的。"
  "花本身当然不会是这个味道,"瓦尔塞弗斯答道,"可是,这种植物还有其他意想不到的效用,武利炽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才对。不过,看来她们好像没教授给你。"
  "什么其它的效用?"蕾娜好奇地问道。她曾经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阿塔斯上生长的大多数植物的药用特性及其它功用。
  "把贝拉草的叶子烤干切碎,再和同样经过烘焙的贝拉草种子混合在一起捣成粉末,"瓦尔塞弗斯解释道,"接着密封在木桶里用酒浸泡。通常用的是帕伽法木桶,这样可以通过浸泡过程使帕伽法木特殊的香味沁入那些粉末。然后需要经过一段时期的贮藏,等所有这一切都完成后,最终会得到一些醇香的发烟物。取少量粉末填入一支陶管,点燃它之后,把燃烧生成的烟吸入肺里,让烟气在里面停留尽可能长的时间,然后再呼出去。吸过几口之后,吸烟者就会有一种陶醉愉悦的感觉。再过一会儿,人就会仿佛进入了美妙的梦境。"
  "这是一种致幻植物?"索拉克问。
  "嗯,而且是尤其危险的一种,"瓦尔塞弗斯答道,"它的效力非常强。"
  "这怎么说?"蕾娜问道。他们正沿着曲折的街道朝前走,浓重的香味从门道和窗口不时地飘出。
  "最开始的感觉是强烈的愉悦舒爽,"瓦尔塞弗斯说,"你的视界开始变得模糊,仿佛眼睛被罩上一层轻纱,而你看到的所有物体似乎都处于一种半流动的状态。接着你会感觉到身体被一阵宜人的热度充盈,继而是惬意的慵懒。大多数人一开始会有轻微眩晕感,不过很快这感觉就会过去。很快你开始飘飘欲仙,感觉仿佛超脱了尘世,那是一种你从来没经历过的安宁和舒心。"
  "听起来好像并不十分危险。"索拉克说。
  "那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瓦尔塞弗斯说,"恰恰就因为它一开始给人的感觉是令人愉快且无害的。如果你只吸了一管就停下来,并且往后再也不碰这玩意,或许真的能免受其害,不过能做到人恐怕是少之又少。只要是再吸上那么一管--不,或许只一两口就足够--一股强烈的就这么一直吸下去的欲望就会升腾起来,而且它很难抗拒。第二管会使愉悦的刺激程度有所提升,而且会令你产生幻觉。开始时,只是轻度的视觉幻象。假如你面前有个坐着不动的人,你或许会看到他忽然离地几尺漂浮在空中,或许是面貌忽然起了变化。具体情况因人而异。你或许会看到自己的父亲或母亲,也有可能是自己的配偶或情人,总之是那个在你心中分量最重的人。你会看到空气恍如实质般的缭绕,灰尘宛如跳跃般的舞蹈,而且所有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缤纷绚烂,光怪陆离。而且吸得越多,你眼前的景象就越是真实。吸过第三管之后,除非是你有着强大的自控力,否则就会彻底丧失意志了。
  "那么?"索拉克问道,"你的意思是,进入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
  "在某种意义上可以那么说。"瓦尔塞弗斯说。"你的神志依然清醒,不过却陷入了一个你自造的精神幻景中,这完全是因为那有害的烟气导致的。你会看到许多与真实世界相悖的东西。你会发现在这个幻境里,你是可以飞的,而且能够飞得像鹰隼一样高远,在天空中尽情翱翔。或者你会发现你掌握了魔法,并且达到了无人企及的高度,在这个世界里,你无所不能。你会希望这感受永无尽头,而一旦它消失了,你唯一的念头就是再一次的重复它。相较之下,真实的生活显得那么的平凡单调而又黯淡无趣。到那个时候,你体内的各个器官就都已经受到毒害,再想要戒除它已经几乎不可能了。"
  "你吸得次数越多,"瓦尔塞弗斯继续道,"对真实世界的眷恋就越少。你更乐意生活在那个幻境,一旦离开了贝拉草,生活简直就像是恶梦,你会不惜任何代价只为求得那一小包粉末。你可能会变卖家产,自甘堕落,想尽一切手段弄到钱,然后买到贝拉草,畅享那一时的欢愉。更甚的是,当贝拉草通过刺激你的神经创造出那些幻象的同时,它也在毁损着你的心智。你会发现离开了它,自己连一件简简单单的小事都做不成。你的行动麻木迟缓,就算是想靠行窃来弄到点儿钱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还有那么一些人,"瓦尔塞弗斯接着说,"自打一吸上这玩意儿就再没有回过神来。说起来,他们倒还算是这可怕毒药的悲惨牺牲品中比较幸运的一群呢,因为他们压根就对自己的境况全然无知。对那些沦为贝拉草奴隶的人来说,无知无觉或许真算得上是一种幸福呢。而余下的那些人恐怕就不得不直面惨淡的命运了,一切在他们看来不再重要,他们会出卖所有的东西,而等到财富耗尽,一无所有的时候,他们终于把自己也搭了进来,他们剩下的日子将如同奴隶一般,更准确地说,生存状况还不如奴隶,但却比奴隶更好控制。只要有贝拉草吸,他们就会温顺地服从一切安排,忍受任何侮辱,直到被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哦,太可怕了!"蕾娜被惊呆了。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恐怕这整条街都在贩卖那种让人欣快陶醉同时也剧毒致命的粉末。现在他们知道为什么街上的行人这么少,而且个个看起来都是无精打采的了。
  "如果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长,"瓦尔塞弗斯说,"就会觉得这些空气中弥散的烟味越来越好闻,就好像你饥肠辘辘时闻到的刚出炉的新鲜面包那样诱人。我们内心也会产生一股强烈的渴望催促我们走进这些房子去尝试一下这奇怪的烟。一旦我们头脑不够清醒屈从于这诱惑,恐怕一开始我们会受到殷勤的招待,一间舒适的房间还有已经填好的烟管,当然价钱也让你难以拒绝,不过打从这儿,悲惨的命运也就开始了。我们会发现第二管的要价高了一些,第三管更甚,总之价钱是不断地提高。也许没多久,我们就会被人从那间奢华舒适的房间里撵出来,轰到一间狭矮窄小阴冷的房间,那里只有粗糙的双层木制板床,这样就可以像堆放货物一样堆下六个人或者是更多。不过到那时候,我们已无力反抗。再往后,不管是叫我们说什么,做什么,或是签任何的文件,我们都会答应,只为能求得多吸上一管。最后,奴隶贩子会把我们成车的拉走。"
  "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蕾娜心神不安地看了看佣兵。他的讲述太鲜活了,好像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因为在我年轻时,曾经在这种奴隶贩子手下干过,"瓦尔塞弗斯说,"那段经历永久打消了我想要碰触这种可憎毒草的念头。万一沾染上了,我宁愿马上割腕自杀。活了这么多年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依靠幻觉来获得平静、喜乐或是满足是一种绝对错误的方法。正确的方法应该是通过清晰冷静的判断、坚忍不拔的意志、百折不挠的决心和矢志不渝的努力直面困难并且尽力克服困难从而获得它们。烟雾缭绕的这里有的只是假象和谎言。其余不过是些镜花水月、过眼云烟。都是骗人的。"
  "咱们还是赶快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蕾娜说,"这样致人死命的烟我一口都不想再吸。它闻起来已经变得醇香宜人,不过一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我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快速的穿过梦幻大道,把那些有害的烟雾远远地抛在了身后。不久之后,他们来到了村镇中一块年代更加久远的区域,这里的房屋看起来更加的古旧。他们穿过了中间有一口井的一小片空场,沿着崎岖的街道继续朝前走。在这里,所有的建筑更加矮小而且挨得更加紧密,很多都只有一层高。这里大部分似乎都是住宅,不过也有零星的几间杂货铺,那里面卖的都是些毯子、衣物、鲜肉或是粮食之类。在经过一家小的面包店之后不多远,他们来到了一栋矮小的二层建筑前,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四个漆绿的字"清幽花径"。店名下面有两个小字写明这是间药店。
  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是透过为纳凉而打开的百叶板窗可以看到依然有一盏油灯闪亮。他们走到正门处却意外的发现它没有锁。当他们推开大门时,也牵动了挂在门口的一串仙人掌骨块,它发出一阵和缓的碰撞声,提醒主人有客光顾。
  店堂成长方形,很是狭小。靠着一边的墙是一溜木制的柜台,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器具--天秤、铡刀、石臼等等,还有一包包药草和药粉。柜台后面,一面储物架上码放着一排排装盛着干药草和药粉的玻璃瓶和陶罐,它们全都排列齐整而且贴着清晰的标签。店堂的其他地方也随处可见这种储物架,搁放在地板上的,悬挂在墙壁上的或是从天花板上垂吊下来的,其中也有不少上面搁放着各色的液体和药剂。一串悬挂在天花板上的药草散发出奇异辛凉的气味,完全驱散了贝拉草烟的味道,并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一个穿着褐色长袍的矮个子男人掀开珠帘从后堂走了出来,站到了柜台的远端。他一步步地蹭过来,两只皱巴巴满是斑点的手紧扣,抄在身前。他的头发几乎掉光了,不过却有着一把长而密的白色胡须。他的脸上沟壑纵横,遍布皱纹,而他那双深陷在重重鱼尾纹中暗褐色的眼睛正和善地看着他们。
  "晚上好,朋友们,欢迎光临,"他对他们说,"我叫卡莱斯,是一名药剂师。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吗?"
  "我们是在‘失落圣殿'的老板的指引下找到这里来的,"索拉克说,"他说跟你提起他就行。"
  "啊,是,"老药剂师点点头,"他总为我介绍客人。他是我的儿子,你知道吗?"
  "你的儿子?"蕾娜叹道。
  老人笑了笑,说道:"我是晚年得子,他母亲一生下他就去世了。他没有选择子承父业,这多少让我有一点遗憾。不过孩子总会有他自己的选择,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一切就是这么回事。不管怎么说,你们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来听一个碎嘴的老头子的唠叨。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吗?你们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打斗中受了什么磕磕碰碰?要不是想寻求龙精虎猛的一夜快活?再不就是想买几个旅途上用的医疗包?"
  "我们是来找静默者的,药剂师先生。"索拉克说。
  "呵,"老人说,"我明白了。我早该从你们的样貌装束上看出来的。你们看起来像是一群冒险者。我知道你们的来意。你们是来打听伯德帜那些失落宝藏消息的。"
  "我们是来找静默者的。"索拉克重复道。
  "静默者是不会见你的。"卡莱斯平静地答道。
  "为什么?"索拉克。
  "静默者任何人都不见。"
  "你敢拦着我们的去路,嗯,老家伙?"瓦尔塞弗斯瞪视着老药剂师。
  "不要摆出一付恶狠狠的样子,"卡莱斯抢先说出了索拉克要说的话,"你想要去哪儿我都管不着。你又高又壮,我却是又矮又瘦。不过你一定非要硬闯进去,恐怕你也不会如愿,而且你会发现想要离开盐景镇会比你来的时候困难得多。"
  索拉克压了压搭在瓦尔塞弗斯肩膀上的手。"没有人会采取任何形式的暴力手段,"他向那个老药剂师保证道,"我们只想让你知会静默者一声我们的来访,求能得见一面。如果静默者拒绝见我们,我们会平静的离开并且不会再来打搅你。"
  老人犹豫了一下,道:"那你们有什么可以表明身份的信物吗?"
  索拉克从背包里拿出了从武利炽修道院的丹纳那里得到的浪人笔记的抄本。"告诉静默者说我们是写这本书的人派来的。"他说着便把它递给了老人。
  卡莱斯低头看了看手中小册子的名字,继而又抬眼看了看索拉克。他的表情难以言喻。索拉克稍稍退后以便监护人探查他的思想。监护人说她看到的满是谨慎和怀疑。
  "好吧,"卡莱斯说,"请在这里稍等一下。"说完他便消失在了珠帘的后面。
  "这根本毫无意义。"瓦尔塞弗斯说,"为什么不直接冲上楼去见那个年老的德鲁伊?为什么我们要站在这里傻等?"
  "保持风度,"索拉克说,"而且什么时候你开始关心起我们的私事来了?这里有什么让你感兴趣的事吗?你不仅仅是来盐景镇消遣的吗?至少之前你自己是这么说的。"
  "如果你是要去寻找伯德帜的宝藏,我会非常感兴趣,理由不用我说你也想得到,"瓦尔塞弗斯说,"诚然,你没有邀请我与你们同行,不过你一定很清楚:在一座不死生物环伺的城市里,一名经验丰富技巧纯熟的战士可会是有用得很。而且如果那些关于财宝的传言是真实的,即便是多一个人分,每个人的所得依然是难以想象的。更不用说,你还欠我个人情,这是你自己亲口说的。是我救起了被山贼射伤,奄奄一息的你;也是我帮你从他们的手中救出了蕾娜。还有,我被迫放弃了在赌房赢的所有的钱。"
  "没有人强迫你,瓦尔塞弗斯。你完全不必交出那些你赢的钱,不过要不是因为我,你压根赢不了那么多的,"索拉克说,"赌房老板也说了根本没打算强令你交还回它们的。"
  "也许一开始是那样没错,"瓦尔塞弗斯说,"不过在品德高尚的您二位为我做出了榜样后,我还能有什么理由不照做吗?"
  "恐怕钱对你来说并不十分重要,"索拉克说,"你不是也说过'钱乃祸根'吗?"
  "或许我是这么说过,"瓦尔塞弗斯点点头,"不过当时的情况是要不要偷拿一把别人的宝剑,而现在则是赌上性命,险中求福贵。很明显,一个是胆小怯懦,而另一个则是豪迈壮烈。到了我这个年岁,总是会想着如何才能让晚年过得更舒坦些。如果能找到伯德帜的财宝,即便只分得很少的一部分,也足以让我在剩下的年月里过的安逸舒适了。难道说你打算一个人独吞全部的财宝?"
  就在索拉克刚要回答前,卡莱斯回来了。"静默者想见见你们,"卡莱斯说道,"这边走。"
  他们穿过珠帘,又经过一间店铺后面的储藏室,接着爬上一段木制的楼梯上到二层。这里一片漆黑,只有楼梯口处点着一盏油灯。瓦尔塞弗斯心里没底,有些紧张。他们摸黑走过一段走廊,停在了一扇门前。
  "就在这里面。"卡莱斯冲他们招了招手。
  "推开它,你先进去,老头。"瓦尔塞弗斯说。
  老药剂师看了他一眼,继而叹气摇了摇头。他打开那扇木门第一个走了进去。他们紧跟着鱼贯而入,瓦尔塞弗斯的右手却始终搭在他的刀把上。
  里面是一个房间,却被一道拱门分割成两部分。前面的这一部分地下立着一个小的锥形火炉,上面还座着一只小水壶。墙壁没有粉刷,地面上铺着厚木板。成串的药草挂在露梁的天花上。还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做工粗糙的椅子,它们都是用原木制成的。桌上烛台上插着的一只蜡烛正绽放着光芒,桌上还放着不少割捣药草药粉的工具。靠墙的地方有一张睡塌,还有一面搁放了不少卷轴和书册的架子。这里就再没有其他任何的家具和装饰了。
  拱门的另一边是间书房,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对着一面光秃秃的墙搁着。房间没有窗户。一盏油灯在书桌上闪烁,一个穿着一袭白袍留着一头银白色长发的人,背对着他们坐在书桌前。
  "静默者。"卡莱斯在关上门离开前,叫了一声。
  静默者转身站了起来。
  "哇靠,"瓦尔塞弗斯说,"是个娘们!"
  银白色的垂坠直发长度及腰,这似乎是一个女人进入暮年才会留的发式,不过她的面相看上去却是差不多和蕾娜年龄相仿。她的脸散发着那种未经修饰的自然美,她的皮肤像细腻的白瓷那般光洁白滑,而她的那双目光流转的翠绿色的眼睛,则如同宝石一般熠熠生辉。她身形高挑,姿态也是秀颀挺拔。因此当她来到他们身前时,几乎是足不点地地滑过来一般飘逸和优雅。
  她手里拿着索拉克交给卡莱斯的那份浪人笔记的抄本。"我相信这东西是你的,"她的声音轻灵而明亮,"我确定你可以信任。"
  "但……你能开口说话!"瓦尔塞弗斯说。
  她笑着说:"如果愿意,我当然可以说话。只不过当人们认为你是个哑巴时,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谈话。我被人称为静默者,还活着的那些老人包括忠实的卡莱斯都认为我无法言语。不过就在刚才,你们知道了真相,以后就用我的名字称呼我好了,我叫卡拉。"
  "不,你在耍花招,"瓦尔塞弗斯说,"你不可能是静默者。那位名叫静默者的德鲁伊前往伯德帜并且成功生还已经是将近一个世纪以前的事了。传说本身已经这么古老,那它的主人公……你太年轻了。"他冲索拉克和蕾娜说:"这个女的是个冒牌货。"
  "不,"索拉克说,"她是一名佩林人。"
  瓦尔塞弗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是说……一名传说中的和平传播者?"他一脸质疑地又看了静默者两眼,道:"是变形术?"
  "不要光凭外表推测我的年纪,"卡拉答道,"我已经将近二百五十岁了。当然,对于一名佩林人来说,这个岁数还是很年轻的。"
  "我听说过佩林人的传说,"瓦尔塞弗斯道,"但是我却从来没碰见或是亲眼见过他们中的一个,我身边的人也一样。就我所知,他们不过是一个虚构的神话,一个荒诞的传说。如果你真是个佩林人,那么就证明看看吧。"
  她盯住他半晌一言不发。终于,她开口说道:"我不需要向你证明任何的事情。流浪者知道我是谁,也了解我的情况。这就足够了。"
  "我们走着瞧吧。"瓦尔塞弗斯恶狠狠地边说边抽出了他的佩刀。
  "收起你的刀,瓦尔塞弗斯,"索拉克语气凝重地说,"要不就先过我这关。"
  随着他们的对视,气氛不由得一阵紧张。不过最后,还是瓦尔塞弗斯缓缓地还刀入鞘。他心想,还不到时候。不过快了,很快。而佩林人一直只是泰然自若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而已。
  "向你致意。"蕾娜上前一步执起佩林人的手,并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卡拉将一只手放在了蕾娜的头顶,说:"请起,女祭司。不必和我太过执礼。说起来,倒是应该我向你们行礼才是,毕竟你们正在执行的是一项特别的任务。"
  "你知道我们为何而来?"索拉克说。
  "我期盼已久了,"佩林人答道。不过接着她的目光转向了瓦尔塞弗斯,说:"但是不包括他。"
  "我正在和他们结伴旅行。"瓦尔塞弗斯说。
  卡拉面色一震,看向了索拉克。
  "只是暂时的,"索拉克说。
  "随你的便好了。"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人们都说你知道伯德帜宝藏的埋藏地点?"瓦尔塞弗斯说。
  "当然,"卡拉答道,"在伯德帜。"
  "我们不是到这里来玩猜谜语的。"瓦尔塞弗斯语气有些愠怒。
  "你其实压根就不该来的。"她说。
  "我已经受够了!"瓦尔塞弗斯大声吼道。
  "安静下来,瓦尔塞弗斯,"索拉克语气平缓却很笃定,"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你曾经说过想继续跟着我们旅行,而且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断然拒绝你的请求。"
  瓦尔塞弗斯横了索拉克一眼,再没说别的。现在就和半精灵人敌对是不明智的,他边想边努力平抑自己的火气。
  "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卡拉说,"也知道你们在找寻什么。我会和你们一同去往伯德帜。明天日落前一小时还到这儿来。穿越荒凉的戈壁将是一趟酷热漫长的旅程。我们最好在夜晚上路。"说完这些,她就掉头走回书桌旁背冲他们坐下了。这次会面也就此告一段落。
  "谢谢你,卡拉,"索拉克说。他打开门带头走了出去。在他们穿过那道珠帘后,看到卡莱斯在那里等着他们。
  "再见。"他再没说别的。
  "晚安,卡莱斯,"索拉克说,"非常感谢。"
  当他们再一次回到街道上以后,瓦尔塞弗斯开口说道:"那么,我们就明天傍晚动身,让一个能开口说话的'静默者'做我们的向导。"
  "就冲当时你那态度,她能够答应做我们的向导已经很幸运了,"蕾娜愤然说道,"永远不要试图去威胁一个佩林人,瓦尔塞弗斯。稍有点理智的人都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只有在我亲眼看到她能够施展变形术后我才会相信她是个佩林人,"瓦尔塞弗斯冷冷地说道,"我从不会光凭信仰就轻信一件事。"
  "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信仰,"蕾娜说道,"也可能比这更糟。"
  "我只相信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事情,"瓦尔塞弗斯说,"可不像你,女祭司,在一座与世隔绝的修道院里长大,满脑子只有一个荒唐的期望或者说是虚妄的幻想。"
  "不管是荒唐还是虚妄,如果没有希望和梦想,那么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异。"蕾娜答道。
  "哼,当然,丝毫无错,"瓦尔塞弗斯说,"那个所有守护者笃信的愚梦妄想,有一天阿塔斯会重新遍布绿色,生机盎然,"说到这儿他撇嘴笑了笑,"睁大眼睛看看你四周吧,女祭司。你从连纵山脉的修道院开始这一路旅程,你也曾经横穿大象牙平原。你亲眼看到了阿塔斯的现状。现在你说说,究竟有多大希望,绿色会重归这个荒芜的不毛世界。"
  "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瓦尔塞弗斯,只想着他们自己,希望十分渺茫。"蕾娜答道。
  "哈,至少你能更实际地看待这问题了,"瓦尔塞弗斯说,"等你的见识更多以后,你会发现其实大多数人根本只想着他们自己,尤其是在这么严苛的世道下,人们根本没那个工夫也没那个精力去管别人的闲事。"
  "说得没错,"索拉克道,"所以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留下来帮助我们。"
  "因为那不需要我付出什么,"瓦尔塞弗斯耸了耸肩说道。半精灵人很精明,想借女祭司之口赶他走。看来他要更加留神自己的一言一行了。"我曾经说过的,只有充满刺激的冒险旅程才有真正的乐趣可言。你都看到了,流浪者,事实证明,我是完完全全在为自己打算。如果我留下来帮助你反而给你带来不便的话,我会平静地离开的,这一点你无需顾虑。"
  "你能那么想我真是很高兴。"索拉克神情冷漠地说道。
  瓦尔塞弗斯咧嘴笑笑,接着说:"嘿,不过和你一道旅行好处还真是不少。可以开始一段新的冒险,也许还有足够我安度余年的宝藏。恐怕我可以为自己找个新家,没准就在这盐景镇。要不就在绿洲里常年包下一间客房,还可以找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来伺候我,而且永远不必担心下一顿饭没有着落。我甚至可以买下失落圣殿,可以随意操控如银犬兽那般狡猾的庄家,也可以随意玩耍那些要价不菲的游乐项目。"
  "也许你找到了宝藏却没命花呢?"蕾娜说。
  "什么?就因为这要我放弃我的希望和梦想?"瓦尔塞弗斯挑了挑眉毛,满脸的讪笑。
  蕾娜摇了摇头。"你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人,瓦尔塞弗斯。"她说。
  "哈,女人一开始见着我总是这么说,"他答道,"不过,要不了多久,她们就会不自觉地被我所吸引。"
  "真的?这实在是太令人费解了。"蕾娜说。
  "也许不久之后你就会明白的。"瓦尔塞弗斯说。
  她瞪了他一眼,说道:"恐怕这才是真正荒唐的期望或者说是虚妄的幻想。"
  瓦尔塞弗斯咧嘴笑笑并冲她微微欠了欠身子,说道:"说得真好,女士。一次不错的回击。不过好戏这才要开始呢。"
  "如果对象是你,那么未及开始便已结束了。"她说。
  "要试试吗?就从现在开始。"瓦尔塞弗斯说,"流浪者,你难道没什么表示吗?"
  "我无法左右蕾娜,"索拉克说,"所有的男人对女人都是如此。"
  "真的?肯定会有不少人反对这奇怪的言论。"瓦尔塞弗斯说。
  "当然,"索拉克说,"不过你也可以试着去问问女人们的反应。"
  "要说到女人,"瓦尔塞弗斯说,"我根本懒得去问她们些什么。"
  "这我完全相信。"蕾娜说。
  突然,索拉克站住,同时挥手让其他人也停下脚步,说:"等等,看来有朋友找上我们了。"
  他们刚刚走进一个带喷泉的小型广场,远处就是贝拉草贩卖区。四个人影站在广场的另一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还有八个从两边的小巷冲进广场来,左边四个,右边四个。
  "看看这儿都有些什么?"瓦尔塞弗斯说,"看来夜晚的快乐才刚刚开始哩。"言毕他抽出了刀。
  "贝拉草吸食者也会打劫路人吗?"索拉克问。
  "不,恐怕不是那样,"瓦尔塞弗斯说,"他们的动作没有一丝委靡颓丧,而且看起来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那群人站定,将他们围在了中央。正对着他们的四个人中有一个人开口了:"我们有一个狩猎小队没回到营地,"他一说这话,这群人的身份顿时不言而明。"我们四下里寻找他们并很快找到了答案。我们发现了他们的尸体,并循着凶手留下的踪迹一路追踪。最后我们到了这里。我们也在兽栏找到了他们的坎可虫。那个不识相的老板在吃了点儿苦头以后详细描述了卖主的情况。说也够奇怪的,他说的很像是你们三个人。"
  "哈,这么说我们干掉的那群杂碎是你们的同伙?"瓦尔塞弗斯说。
  "你承认了?"山贼显然有点儿不敢相信。
  "这没什么好冒充的,"瓦尔塞弗斯耸耸肩道,"收拾掉他们都没能让我出什么汗。"
  "好,那就让我们来帮你好好松松这把老骨头。不管怎么说,我们可没睡着。"山贼说着一只手抽出了黑曜石剑,另一只手则拔出了一支匕首。
  "你的那些同伙在被我们杀死时也是清醒着的。不过现在他们可都睡下了,而且过不了多久你们也能到下面和他们做伴去了。"瓦尔塞弗斯说。
  "干掉他们。"山贼大声叫道。
  山贼们一拥而上,不过瓦尔塞弗斯已经以令人目眩的速度开始了动作。他双手各持一支匕首,掷向了两边。顿时左右各有一名山贼倒下,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出各自的武器。两个人都是心口中招,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吭,登时毙命。
  比起瓦尔塞弗斯,索拉克的动作还要更快些,不过那已经不是索拉克了。黑影蓦然从他潜意识中阴郁、狠辣、恐怖的那部分里冲出,扑向了广场远端方向的那四个山贼。
  一时间,他们被惊呆了。他们是十二个对三个。可是眨眼的功夫,他们就有两个人倒下了,他们从攻击发起者变成了受攻击者。
  广场远端方向的四个山贼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原本应该是他们刀剑下的牺牲品现在却正朝着他们扑过来。而下一秒,在他还没有冲到他们跟前时,一丝异样在他们心头升起。刀头舔血的他们很清楚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死神正在向他们靠近。这感觉令人费解地突然袭来,而且让人根本兴不起反抗的念头。他们打起了冷战,平日里自视豪壮的胆量这时却像是被一只巨手榨干了一般。
  他们压根无从得知黑影是一个多么独特且骇人的生物。所有人的潜意识中都包藏着一部分最原始最纯粹的兽性本能,黑影就是它充分发育而形成的一个独立个体,并且拥有强大的心灵投射能力。黑影简直就是恐怖的代名词。
  就在黑影穿过广场朝他们冲过来时,有两个山贼已经身不由己地转身想要逃跑了。他们吓傻了,完全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只因为盲目的恐慌就要瞎跑,直到他们的头目揪住他们,大喝一声:"上啊,宰了他,你们这帮蠢蛋!他只有一个人!"
  于是,魔法失效了,不过,也没有再次使用的必要了,他们已经没机会逃了。黑影已经冲到他们跟前,他们忽然发觉没可能打倒这个人,继续战斗的目的只是保命而已。不过唯一的麻烦是,他们的黑曜石武器一遇上那个陌生人的刀便被击得粉碎。
  瓦尔塞弗斯试着靠近蕾娜去保护她,不过她却推开他,说:"去对付右边那几个家伙!"
  当她朝左边那三个山贼移动的同时,瓦尔塞弗斯也把注意力转向了右边。三个山贼与他之间的距离已经足够让他们展开攻击,而先前两个同伙的毙命也让他们狂怒得红了眼睛。由于黑影没有针对他们进行心灵投射,他们毫不迟疑地攻了过来。
  他架开山贼的第一下攻击,并且颇为自得地看着山贼的黑曜石剑在自己的铁剑下断成了两截,顺势一个向下的劈砍结果了他,现在只剩下两个了。他们同时出手了。即便是瓦尔塞弗斯也不能一次挡开两下攻击。他格开了第一击,扭腰滑步闪开了第二击,更顺势一脚踢在了一个山贼的胯下。那山贼吃痛,闷哼一声歪倒在了一旁。另一个山贼紧接着手持匕首捅了过来,瓦尔塞弗斯侧身避过,跟着就是一个肘槌,捣碎了他的脸孔。趁着那山贼捂脸踉跄之际,瓦尔塞弗斯一刀结果了他。那个被他踢了一脚的山贼,还蜷缩在地下痛苦的呻吟。瓦尔塞弗斯手起刀落,了结了他。紧接着他便想要去帮忙蕾娜,不过看情形她并不需要他的援手。
  已经有一个山贼倒在了血泊中。瓦尔塞弗斯看过来时她正将第二个山贼捅个对穿。而须臾之间,第三个山贼也倒在了她的剑下。瓦尔塞弗斯注目观看这令人激赏的优雅却也致命的刀锋之舞。山贼们根本无从抵挡。她已经很快打发掉了两个,现在第三个正在不住后退,拼命地试图挡开她那疾风暴雨般的攻势,不过就凭他的功夫远远不够。很快这边的打斗也停止了,轻巧的一击,结束的干净利落。
  瓦尔塞弗斯望向了广场的另一端。他最后一眼看见索拉克,还是他突然冲向广场另一端的那四个人的时候。而现在,那里只剩下山贼头儿一个了。瓦尔塞弗斯听得那人怪叫一声,却又忽地蓦然断绝,是地只余索拉克一人翘然挺立。
  接着瓦尔塞弗斯听到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身举刀正要出手,却发现并不是山贼。从他们的装束上判定这是一队受雇佣的城镇守卫,而且接下来的行动也证明他们的确训练有素。从一条小巷奔入广场之后,他们并没有轻率地冲上来,而是迅速地成扇形展开纷纷取出十字弓对准了他们。瓦尔塞弗斯慢慢地还刀入鞘,高举起了双手。
  蕾娜走过来站到了他的旁边并且照他的样子做了。索拉克也收起了刀,缓缓地穿过广场走了过来。他同样地举高双手让守卫们看得真切。
  守卫队长迅速环视了一下广场,审视局势。"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我们受到了攻击,"蕾娜说,"我们别无他法,只好选择自卫。"
  守卫队长四下看看。"这是你们干的,只凭你们三个?"他怀疑地问道。
  "我全都看见了,"声音是从朝向广场的一栋楼房的二层窗户里传出来的,"事情就是她所说的那个样子!"
  这时另外一个躲在安全处观看了整个过程的居民也出声说道:"那是十二对三!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事!"
  "我也没有。"守卫队长说道,显然对眼前的一切还不大相信。
  这时已经有不少居民跑到了街上,想看个热闹,不过都被守卫们挡了回去。
  "这些人为什么要攻击你们?"守卫队长问。
  "他们是山贼,"索拉克说,"在我们来这里的路上,一伙打劫的山贼被我们杀了。这些人一路追踪至此想为他们的同伙报仇。"
  "看来他们的指望落空了,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守卫队长说。他示意让手下人放下十字弓。"我想要知道你们的名字。"他说。
  他们一一报上了姓名。
  "你们在哪里落脚?"守卫队长问。
  "绿洲,"索拉克说,"不过我们正打算要在明天离开盐景镇。当然,如果要是有什么麻烦……"
  "没什么麻烦,"守卫队长说道,"证人和证据足以说明一切。我确信这是一次正当防卫。而且要说三个人伏击十二个人,这还真不大可能。"他笑笑又加上了一句,"不过看看这一地狼藉,我敢说,你们确实有实力做到。"
  "那么,我们可以走了?"索拉克问。
  "那是自然。"守卫队长说。接着他便冲一个手下人招手道:"去停尸房叫车来拉这些尸体。"
  就在他们穿过广场,返回中心街的时候,瓦尔塞弗斯瞟了一眼地下被索拉克杀死山贼的尸体。他注意到了两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所有山贼的武器都像是玻璃制的一般被打得粉碎。而且每个人脸上都是一付惊惧骇人的神情。这是瓦尔塞弗斯第二次看到索拉克出手。第一次是在他们突袭那群醉醺醺的山贼的时候。而这一次,山贼是以有心算无心,而且做了万全的准备。他也理解了为什么影王如此忌惮这个半精灵人。
  除了材质的稀有,那把剑肯定还有些别的古怪。当第一次看到它时,瓦尔塞弗斯就已经注意到了它那包缠着珍贵银线的刀柄,还有那奇异的刀形,虽然他很想看一看精灵钢究竟是什么样子,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将它拔出鞘的冲动。他之所以能活得这么久,不单只依靠作为一个战士的战技,更主要的还是行事的谨慎小心。据说那是一把魔法之剑,尼本奈同样也这么认为。所以他最好慎重对待。在对它的魔力有充分了解之前,他都只会小心地隔着鞘握着它,不做更进一步的检查。任何持有魔法武器的人到会设定一些防范的措施,防止它落入那些不合适的人手中。还有一点,他不是一个小偷。从战败者的尸体上取走他的武器是一回事,而趁其不备将武器偷走则是彻彻底底的怯懦。
  不过,这把刀的奇妙之处又在哪儿呢?他看索拉克用过它两次,而两次对手的武器都在它的刀刃下裂成了碎片。黑曜石武器被铁质或钢质武器撞断并不稀罕,但是像那样裂成碎片的却着实非常罕见。或许这就是它所加持的魔法。普通的武器根本无法与之对敌。这就意味着他无法像往常那样与索拉克搏斗。真要是到了那时候,他要么是保证索拉克用不了那把刀,要么是拼斗时绝不和他的刀接触。
  还有就是那些山贼脸上惊惧的表情。这又如何解释?能吓住他们的东西不多,更不要说惶恐至此了。维拉告诉过他半精灵人是一个灵能大师。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可能有让对手惊恐的心灵异能。再配上那把魔法精灵刀,他将不只是一个难对付的对手,几乎是根本不可战胜了。不过,他也一定有弱点,所有人都一样。很明显,女祭司就是一个,不过除了她之外,半精灵人自身肯定还有可以利用的弱点。在找到它之前,他还必须慎重地继续这场游戏。
  说到女祭司……瓦尔塞弗斯从没见过一个女子像她那样进行战斗。虽然他以前见过一些女性的战士。他也知道武利炽要接受一些武技的训练,不过她们通常更喜欢用灵能缴了敌人的械或是压服他们。蕾娜却好像热衷于刀来剑往,甚至压根不使用她的灵能力,仿佛陶醉于这刀锋间的性命相搏。而且她打发掉他们的那几下动作真是英姿飒爽。他自问恐怕也无法做得更好了。真是一个女中豪杰,他想。美丽、聪慧却也致命。那是一朵扎手的花。
  "你的战技很不错。"他冲她说。
  "是,"她答道,"那是当然。"
  瓦尔塞弗斯咧嘴笑笑。"我们是不错的一对儿。"他说。他发觉她目光有异,连忙加上句:"我是说一队,我们三个。如果照这个情形,不久之后,从伯德帜出来时,我们都会变得非常富有。"
  "你会发现对付不死生物要比你想象的困难得多。"她冷淡地说道。
  他饶有兴味地盯住了她。"听起来你好像挺有经验似的。"他说。
  "你以前和不死生物交过手吗?"她问道。
  "没有,"瓦尔塞弗斯说,"我和人类、精灵、巨人、矮人,甚至半身人和螳螂人都比划过,唯独没对上过不死生物。我想那会是一次有趣的经历。我很是憧憬。"
  "我可不是,"蕾娜说,"正常的人恐怕都不会想要重复那种经历的。"
  "可是你依然同索拉克结伴前往伯德帜,"瓦尔塞弗斯说着,瞄了一眼稍稍领先于他们的半精灵人,"有件事我很好奇。我一直以来都认为武利炽和德鲁伊是过着清苦的生活,献身那‘崇高’理想的。找寻财宝,这很少见。"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选择的道路,"蕾娜答道,"你不也是一样吗?"
  "那么索拉克选择的是什么呢?这条道路究竟是你的选择,还是他的呢?"
  "这关你什么事?"她反问道。
  "我不过是好奇罢了。"
  "我明白了,"她说,"你感兴趣的究竟是伯德帜的宝藏,还是我?"
  "如果我说两者都是呢?"瓦尔塞弗斯说。
  "要我说你最多只有可能获得一样。"她说完,便紧走几步追赶索拉克去了。
  "或许吧,"瓦尔塞弗斯低声自言自语道,"不过,另外一种可能性更大。"
2006/5/17

[DS]流浪者_第五章

第五章
 
  旅店的晚餐很是丰盛。当瓦尔塞弗斯吃光了面前的焖兹佗蜴肉和野生粳米饭,索拉克和蕾娜也打扫净盘中用卡纳汁调味的炒时蔬,他们就溜溜达达出了旅店,开始游览盐景镇。太阳已经落山,不过灯盆和火把依然将街上照得亮如白昼。灯影在道路两边新近粉刷过的房屋墙壁上跃动,商贩也仿佛凭空冒出来般多了不少,不少人支起个简陋的铺面,而更多的只是地上铺块毯子然后将货物胡乱摊放在上面。
 
  瓦尔塞弗斯说的没错,整个镇子确实如改头换面了一般。街上的人多了不少,幽冷的晚风里,许多穿着清凉的人类和半精灵女子在来回转悠,摆出撩人的姿势招揽路人。皮条客站在妓楼门口,天花乱坠的吹嘘着自家姑娘的美貌和床技。巡回剧团的演员同样在街上游荡,不时来上一段念白或是唱词,吸引有兴趣的人去观看他们在不远处剧院里的表演。还有不少当街卖艺的杂耍者、变戏法的和破落乐师,当然他们面前都会摆上企求施舍的帽子、斗篷或是乐器盒子。瓦尔塞弗斯解释说镇委会并不禁止当街卖艺,毕竟那是项正当的差事而且也算得上街边一道风景,不被允许的只是那些徒具一幅可怜巴巴的神情却阻塞道路伸手要钱的乞丐。
 
  他们一路走着,索拉克一边稍稍下潜并让监护人上浮,以便她探查路人的思想,试着能否发现些静默者的消息。不过,看来这里的人压根不会去想那位神秘的德鲁伊,很快监护人就被这些人满脑子粗鄙鄙夷的想法,还有醉心于堕落感官刺激的念头搞的疲惫不堪。
 
  没多久,他们走到一家赌房前,门口的木制招牌上写着它的名字"失落圣殿"。它看起来算得上整洁引人,不过却一点儿也没有宫殿的感觉。和盐景镇大街上所有的建筑物一样,它是用灰砖砌成的,泥浆接缝,最后垩浆刷白,而且和它们一样也都是一幅类似长矩形的规整模样。步进仙人掌骨和阿佳珐利木搭建成的拱门,是一个修葺整洁的院落,接下来沿着碎砖铺就的甬道他们走到了被花木重重掩映的赌房正门处。
 
  迈进大门,赌房内部就如同洞穴般宽广。赌房的一层是一个完全开放式的大堂。二层只有几个房间,看来多半是贵宾房或办公间。倒是总有些赌房的工作人员在高处一条环绕四周的架空走道上巡视,观察是否有客人出千。索拉克注意到那上面还有几个精灵弓箭手,个个手持着小型的十字弓。他们都缓缓地在走道上踱步,密切留意着下面的人群。毫无疑问,他们一定都是些优秀的射手,索拉克把这个情况记在了心上,万一情况有变,他可不想再被人冷不丁从背后射上一箭了。又或者另一种情况,那样即使是一个优秀的弓射手,在面对如此拥挤人群恐怕也难保不会有所误伤的。不过,他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他们多半是起一个震慑作用的。
 
  巨大的灯台从未加内饰的屋顶垂挂而下,数十柄蜡烛正簇居其上播撒着光芒。周围还零星散布着不少油灯和火盆。即便那样,这里依然光线昏暗,那是为了让庄家搞小动作时不容易被发现。索拉克向一层大堂里看去,发现人群中还徘徊着不少全副武装的守卫,他们一定也和架空走道上那些弓箭手一样,是赌房雇来维持秩序的。一切的一切,让索拉克感觉仿佛又回到了水晶蜘蛛。
 
  他们曲曲折折的穿过大堂走向最靠里面的吧台。嗯,这也是个精妙的规划,索拉克想。大多数的赌房都会把吧台设在大堂的一侧,那样的话能节省出空间多摆几张赌桌。但是在这里,即便顾客只是想进来喝两杯,也不得不经过所有的赌桌才能走到吧台边,这期间难保他们不会一时手痒坐下玩两把,反正坐定之后也可以招呼那些妖艳的人类或半精灵女侍应,把喝的送到赌桌前的。
 
  这里的数十张赌桌提供所有能想得到的游戏。这里有轮盘和骰子,圆桌是玩家纸牌对局——当然会有一名赌房的荷官主持并保证每局赌房从中抽成——马蹄形桌则是一众玩家同庄家比拼。还有几张桌子在玩一种索拉克从来没见过的游戏。于是他们停下脚步驻足观瞧。
 
  他们首先注意到桌上没有纸牌,没有筹码,也没有轮盘和特制的台板,几名玩家坐在一起。另有一名地下城主,取代了庄家,主导整个的游戏。每名玩家在开始游戏时决定自己扮演的人物,并通过掷骰来确定人物的各项能力。接下来地下城主会把他们带入到一段离奇的冒险经历,他们将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危险和抉择,同时,作为一个团队,他们还要各展所长,相互支援。一个盗贼,一个德鲁伊,再加上一个战士或是武士,随便怎么组合都行。而他们面前的这一桌游戏的名字,碰巧偏偏就叫做"死城遗宝"。
 
  玩家已经选好了各自的人物,也掷骰决定了自己的各项能力数值。他们已经完成了准备,游戏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
 
  "你们刚刚踏进了死城——伯德帜,"地下城主开口说话了,他正在为他们构建这个游戏的舞台,"经过一整天炎热烦闷的戈壁旅行,你们皆已是浑身疲惫遍体风尘。你们渴望能停下来歇歇脚,但是现在还不行,因为再过一个小时,太阳就要落山,那时,城中所有的不死生物会倾巢而出。当下对你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夜晚间的藏身之所,它最好足够牢靠,可以抵御不死生物的袭击。或许你们也可以选择去找一个隐蔽之所,让那些不死生物找不到你们。不过,"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它们几乎是无所不在的。这是一个亡魂的都市,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但是记住最重要的一点,现在距太阳落山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了。谨慎地思考后再作出你的选择。"
 
  索拉克和蕾娜注意到身边还有很多人都在围着观瞧。大部分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入迷似的盯着赌桌。这种游戏某种意义上说来就好像一出没有正式剧本完全即兴的短戏。玩家们不得不像舞台上那些随性表演的演员一样随机应变,因为只有地下城主才知道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而他们对地下城主下一步的陈述则一无所知。
 
  "古旧的城门已被甩在身后,"地下城主继续着他的描述,"你们的面前是一条狭窄的街道,举目所及是一片荒芜的广场和一个干涸了许久的喷泉。周围的古代房屋已经都是一片片废墟。夹杂在狂风中肆虐的沙粒,在断壁残垣前纷纷跌落,堆积成一座座小沙丘。当走进广场,你们发现遍地都是白骨,这些都是在你们之前来到伯德帜的冒险者的尸骸,他们来这里寻找传说中的宝藏,却最终丧命于此。等再走近些,你们清楚地看到许多骨头都被敲碎了,里面的骨髓被吸食得一干二净,而且许多骨头还有被啃咬过的痕迹。”
 
  几位玩家心神不安的相互瞧了瞧。地下城主有一把浑厚低沉富于表现力的好嗓子,而且他知道如何最大限度的发挥它。现在,他就通过绘声绘色地讲述,让所有玩家脑中都呈现出那样一幅可怖的景象,并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
  
  "离开这片骸骨一段距离,在喷泉的另一侧的稍远处,是一个三岔路口,"地下城主继续说道,"一条是笔直向北宽阔平坦的大道。另一条街道一开始向西北,不过在三四十码的远处便向左边拐去,因此你们无法看得更远了。还有一条街道是朝向东北。可是,旁边一座倒塌建筑崩析的大量石块,堆积在街道中央,几乎将它完全阻塞。你们无法看清乱石后究竟是什么,不过你们隐约可以看见有一条向右的小道,它很狭窄,宽度只够一人通行。现在选择来了,你们必须决定走那条路。"
  
  玩家们不禁凑成一团交头接耳一番。一个说中间那条笔直向北的大道是不错的选择,它宽阔平坦,应该可以为他们提供良好的视野。然而其他人却并不那样认为,他们的理由是,地下城主的描述极其诱人却未免太过轻松,看来他是想让他们选这条路,而这也许是个陷阱。 有三名玩家选择走左边的那条道路。五号玩家却倾向于选择那条向右的几乎被乱石堆满的道路。他的发言听上去很具说服力。表面上看这应该是最坏的选择,似乎有无数理由不选择这条道路。他们无法看到乱石后面的情况,而且道路狭窄只够一人通行。前面可能是未知的凶险,走这条路可能减缓他们的速度,在这条路上战斗也发挥不出团队的优势。地下城主故意这样设计恐怕是为了吓阻他们,而他们偏偏要让他无法得逞。五号玩家的说辞使其他人信服,于是他们选择了穿过乱石堆,走向右的那条道路。
  
  "很好,"尽管这么说着,地下城主的语调中却没流露出任何的情感,"你们已经走到了乱石堆前。道路的宽度只供一人通行。即便是侧过身,也没法同时挤进两个人。现在,你们必须决定谁走在最前头。"
  
  没有丝毫迟疑,其他四名玩家一致认为应该是五号玩家走在最前头,毕竟是他提出的这个建议。而这时,五号玩家不禁为自己的选择有些后悔。
  
  "那么就决定了是盗贼走在最前头。"地下城主顺带提及了五号玩家所扮演的人物。接着他将目光投向了五号玩家,他的语气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让人瞧不出丝毫端疑。"你下注多少,盗贼?"在这个时候,游戏的赌博性质体现了出来。在玩家们掷骰,并结合他们的属性和能力计算出事件的结果之前,他们必须先进行投注。这个游戏同样是玩家们和赌房的博弈,所不同的只是庄家换成了地下城主。地下城主只是通晓故事的走向,却无法决定玩家掷出骰子的点数,而各种事件所要求的条件,早已由一册脚本规定了下来,地下城主只能依其行事,这一切让这种游戏充满了不确定和挑战性,因此才能有这么多玩家乐此不疲。
  
  五号玩家紧张地咽了口吐沫。"我赌三个陶币。"他小心翼翼地说道。
  
  地下城主挑了挑眉毛,说:"就只有这么点儿?你刚才可是叫嚷得很大声呢,而现在,你好象信心不足的样子?"
  
  "好吧,该死的!五个陶币!"盗贼说道。
  
  地下城主微微笑了笑,说:"掷骰吧。"
  
  等盗贼掷完,地下城主记下了那个点数。点数很小,五号玩家不禁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很好,接下来是谁?"地下城主说道。只有等玩家们都掷完骰子,并且同他们在游戏开始时决定的属性和能力比较后,地下城主才会说出结果。
  
  于是,玩家们一个接一个的下注掷骰。等他们所有人都结束了动作,焦急地等待地下城主宣布结果时,地下城主却还在慢条斯理的比较着他们掷出的点数和先前决定的属性和能力,于是气氛愈加紧张起来,连周围的看客也不禁受到了影响。
  
  "你们走进了一个陷阱。"他终于开口了。
  
  盗贼忍不住咒骂了几句。"不死生物通常都是很愚蠢的,"地下城主继续说道,"但是很不幸,你们偏偏碰到了一群它们中间比较聪明的。它们在你们经过的路上挖了个大坑,铺上芦席,再撒上一层浮土,这根本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而且在大坑的底部,它们还插上了许多削尖了的木棍。盗贼走在最前面,而且掷出的点数很小,他没有通过判定,掉进陷阱被刺死了。不死生物会在今晚围住他的尸体大快朵颐。五号玩家已经死亡,他的游戏到此为止,除非他缴费重新创建一个人物,才能够继续游戏。"
  
  "呸!我忍不了了!是你诱骗我们走到那陷阱里的!"五号玩家推开座椅,站起身来。
  
  "作出选择的是你,"地下城主平静地说道,"你不是还为此列出了数条理由吗?或许你应该遵从你的同伴们的选择。祝你下次好运。"
  
  "下次我一定会挑个比这有趣的游戏玩!"五号玩家说着,愤怒地离开了赌桌。
  
  地下城主一点儿也没受影响,平静地继续着他的陈述。"矮人战士走第二个,"他说,"他掷出的点数很高,比照他的属性和能力,他跳过了陷阱。四号玩家,你赢了这一局并且可以继续游戏,祝贺你。"
  
  四号玩家立刻满脸欢喜地将属于他的那一堆陶币搂到身前。
  
  "三号玩家,商人,"地下城主继续道,"她只投了个四点,很遗憾,这不足以抵偿她在开局时掷骰决定的低敏捷。她同样掉进陷阱被刺死了。三号玩家已经死亡并且输掉了她的投注,现在你可以选择缴费重新创建一个人物继续游戏,或是离开赌桌。"
  
  三号玩家不停的摇头,一步三叹地离开了赌桌。
  
  "二号玩家,牧师",地下城主接着说,"你投掷的点数很高,你的技能点数同样很高,因此你跳过了陷阱。你活了下来并且赢了这一局。恭喜你。"
  
  一号玩家,圣堂武士,也成功地通过了检定,赢了一笔,得以继续游戏。至此,三岔路口这一幕情节算告一段落。
  
  "现在我们有了两个空位,"地下城主对四周围观的人群说,"有没有人想来试试自己的运气,玩一下‘死城遗宝’这个游戏?"
  
  "看起来很有趣,"瓦尔塞弗斯说道,"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游戏。我想我不妨玩玩看。"
  
  地下城主挥手示意让他挑两个空位之一坐下。
  
  "还有我。"索拉克说着,坐到了另外一个空位上。蕾娜站到了他身后。
  
  在游戏继续之前,索拉克和瓦尔塞弗斯首先要选定他们的人物并掷骰决定各自人物的属性点数和能力。瓦尔塞弗斯不出意外的选择了佣兵。索拉克学他的样选择了德鲁伊。瓦尔塞弗斯的人物力量极高,技巧却是平平。而索拉克的人物则正相反。
  
  等他们完成了准备工作,地下城主说道:"很好,那么我们继续。现在你们已经全部站到了陷阱的另一侧,一号、二号和四号玩家获得了经验点数,那会在你们成功完成游戏后一并折换成陶币。二号玩家佣兵和五号玩家德鲁伊没有获得经验点数。接下来你们继续朝前走。"
  
  "你们面前的这条街道曲折迂回,两侧尽是房屋的废墟。或许宝藏就埋藏在它们中某一个的下面。不过残阳已经渐西,黑暗正在逐渐笼罩大地。你们必须找到一个隐蔽所,因为过不了多久,街道上就会充满不死生物,它们会四处寻找活物来满足对温热鲜肉和殷红鲜血的渴望。你们环顾四周,发现附近没有一座看起来牢靠的建筑。"
  
  "不过,你们看到在远处的街角有一间石屋,那是个小酒馆。它的墙壁看起来很厚实,门也仍在,还显得很结实。窗户上嵌着一层木栅。那里看来似乎是个过夜的好去处。现在,你们必须做出决定。你们要去到那里吗?"玩家们很快一致地表示同意。"很好,"地下城主继续说道,"现在你们已经到达了小酒馆的石屋前,正当要迈进门槛的时候,你们看到更远处的街角矗立着一座有围墙环绕的贵族豪宅。围墙高大坚实,还有一扇铁质的大门。铁在如今很稀少,不过在先民的时代,用它来做门很常见。透过大门上繁密的铁条,你们可以看到围墙当中是一片院落,而那座豪宅就伫立在院落中央。主楼有三层,两侧还各有一座附塔,它被围墙和庭院包围,远离街道。它是用大块砾石建造的,而且似乎保存得还很完好。它的正门是阿佳珐利木的,还包裹着铁皮。这座豪宅看来也是个不错的藏身之所。你们要怎么办,是走进有木栅窗子和结实木门的小酒馆石屋,还是奔去有坚固围墙的贵族豪宅?只有一个能让你们逃过成为不死生物的晚餐,可究竟是哪一个呢?你们必须做出选择。"
  
  玩家们又凑到一起开始讨论。
  
  "照我说我们应该去那座有铁门和围墙的贵族豪宅,显然那里更安全。"矮人战士说道。
  
  "我不同意,"圣堂武士说,"看起来的确是贵族豪宅更安全,不过它的诱惑意味太明显了。我会选择石头小屋,毕竟这里也不差。"
  
  "没错,不过别忘了盗贼是怎么死的,"牧师高声的提醒他们,"他妄想忖度地下城主的想法却为这丧了命。我们不应该再犯他那样的错误。我想说我们务必按照游戏本身的叙述做出判断,而不是时刻揣测着地下城主的心思。"
  
  "你怎么想,德鲁伊?"瓦尔塞弗斯脸上带笑,看向索拉克。
  
  索拉克已经在刚才下潜让监护人上浮出来小心翼翼地探查了地下城主的心思。他真是非常聪明。第一次他故作姿态,把较容易的选择描述得更像个陷阱,让玩家们以为较凶险的道路才是正确的选择。而事实却恰恰相反。他早已预料到了玩家的反映,因而从死去的两位玩家手中赢了钱。
  
  而这一次,选择将在一座表面上看起来十分安全的豪宅和一间远不及它的小石屋之间展开。似乎这只是个安全程度的比较。乍看起来有围墙的豪宅条件优越就像是个陷阱,不过考虑地下城主已经愚弄了他们一次,恐怕这一次他还会故伎重施,再结合他们前次的遭遇,上一次看似凶险的道路的确是错误的选择,而这一次或许也是一样,因此他们不会进入这个不甚牢靠的小石屋,而是会前往那座有围墙的豪宅。不过,他们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地下城主的算计。
  
  "我想我会选择进入小酒馆。"索拉克装作冥思苦想了一阵后才做出回答。
  
  "不,我不同意!"矮人战士说道,"这选择一点儿也不聪明。我要去那座有围墙的豪宅。"
  
  "我也赞同去那座有围墙的豪宅。"圣堂武士说话间,冲着矮人战士点了点头。
  
  "我也一样。"牧师紧接着说道。
  
  "我选择小酒馆。"瓦尔塞弗斯说。
  
  "三对二,"矮人战士摇晃着脑袋说,"少数服从多数。"
  
  "规则里有说每次我们都必须作出同一种选择吗?"索拉克暂且脱离角色提了个问题。
  
  地下城主抬眼看了看他。"没有,"他答道,"规则里没有这条规定,偶有这种情况我会在叙述时特别强调的。"
  
  "那么我选择小酒馆。"索拉克说。
  
  "我和他一起。"瓦尔塞弗斯说。
  
  "那其余的人呢?"地下城主问道,他的语调还是不带一丝感情。
  
  "他们一定会死在那里面,"矮人战士说,"我还是选有围墙的豪宅。"
  
  圣堂武士和牧师也作了与矮人战士相同的选择。
  
  "很有趣,"地下城主隐约是笑了笑,继续说道,"那么好的。矮人战士、圣堂武士和牧师继续朝豪宅前进,德鲁伊和佣兵则走进了小酒馆。前行的三人到达豪宅,费力推开年久厚重的铁门,接着又将它关严,这才走进院落里。庭院里面空无一物,于是他们走到了豪宅的正门前。"说到这里他停下了。"接下来怎么办?"他问道。
  
  "侦测魔法。"牧师马上接口道。
  
  "你没发现任何异常。"地下城主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仔细地调查那扇门看是否有任何机械陷阱,"牧师很快又添上了一句,"我看盗贼那样做过,跟他学的。"
  
  "你没找到任何陷阱。"地下城主说。
  
  "是我没找到,还是那里没有?"牧师问。
  
  "你没找到,而且那里也没有。"地下城主说。
  
  "很好,我们往里走。"牧师满意地说道。
  
  "圣堂武士、牧师和矮人战士开门走了进去,"地下城主继续道,"接着关上门准备放下沉重结实的门闩。"
  
  "这着实很费力,但是过了一会儿,他们终于成功了。然后他们走进了幽暗的厅堂。这里四周满是尘沙和蜘蛛网。而且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地下城主又一次停顿了下来,好像发问般地看向了那三名玩家。
  
  "我点燃了一支随身携带的火把。"圣堂武士说。
  
  "很好,"地下城主说道,"火把点燃了。你们面前是一道通往上面楼层和东西两侧附塔的宽阔回转楼梯。"说到这里他又停下了,询问似的看着他们。"我认为我们应该去往一座附塔藏身,"圣堂武士说,"在那里我们可以更好的观察外面的情形,而且还能占有防守的地利。"
  
  "不过我们应该选那一座塔?"牧师问道,"是东面的那座?还是西面的?"
  
  "或许那并没有什么区别。"矮人战士说。
  
  "也或许有。"牧师答道。
  
  "太阳还没落山,"圣堂武士说,"我们现在还很安全。铁门已经关严了,厚实的木门也闩上了。就算是这屋子里有不死生物,他们现在也还无法现身。我们还有时间。我们分头行动,两座附塔都搜索察看一下,再决定在哪里过夜。嗯,而且我的火把还有不少。"她的最后一句话明显是说给另外一个人听的。
  
  地下城主点点头,表示接受了。
  
  "那好,我去查看东边的那座塔。"矮人战士说道。
  
  "你比我强壮,"牧师说,"我跟着你走。"
  
  "那我去调查西边那座塔,"圣堂武士说,"还有,拿上这捆火把。"
  
  "好的,"地下城主说道,"在爬上回转楼梯走到房屋的二层之后,你们决定分头行动。圣堂武士穿过楼廊走向西边的附塔,牧师和矮人战士则走向对面东边的那座附塔。几乎同时,你们到达了塔的入口处,面前是一扇紧闭的厚实木门。"
  
  地下城主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我们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倾听。"圣堂武士说。
  
  "你什么也没听到。"地下城主说。
  
  "嗯,我们像盗贼那样检查是否有隐藏的陷阱。"牧师说。
  
  "你没发现有陷阱。"地下城主说。
  
  他们想了很多种方法来试图判定门的那一边是否潜藏着危险,不过地下城主每次都是重复相同的答话。最后,他们决定打开木门,继续前进。地下城主对他们说面前是通向塔顶房间漫长的回转梯级。每爬上一级台阶,他们都要停下来侦测陷阱或是试探下一步落脚的木板是否足够坚固,总之他们想到了几乎所有地下城主可以加诸于他们身上的诡计,不过同时,索拉克意识到,他们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天很快就要黑了。他想等他们到达塔顶房间的时候,地下城主就会宣布残阳完全沉入地平线的。
  
  而且,毫无疑问,塔里有不死生物。玩家从塔中逃了出来,不过整栋房屋已经都充满了不死生物。牧师反驳说不死生物是被魔法驱使的,而当初她第一次侦测魔法时,地下城主却说没有任何结果。地下城主回答说,没错,不过牧师只是在正门那里进行过一次侦测魔法。自那以后,他就再没有使用这一技能,不过,即便他有使用,驱使不死生物的魔法也是只有在日落以后才能被侦测到的。
  
  随着回合的进行,一次次的掷骰,一次次的计点,一次次的比较判定,玩家一个接一个的死去。最后,只有圣堂武士活了下来,她勉强支撑到了正门处,不料竟发现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推开先前他们放下的那根沉重的门闩。不死生物渐渐围拢了过来。她掷骰看能否在它们靠近之前推开门闩。结果她投出的点数很小,她的人物也死了。
  
  激怒之下,她指着索拉克和瓦尔塞弗斯冲地下城主嚷道:"那他们呢?你还没说他们怎么样了!"
  
  地下城主耸耸肩,道:"嗯,他们走进了小酒馆,从里面闩上了木门,伴随着街道上不死生物的嘶吼在黑暗中沉沉睡去,等到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就这样?"圣堂武士瞪大眼睛道。
  
  "他们做了正确的选择。"地下城主只说了这么一句作为回答。
  
  "该死的,"她泄气得垂下头骂道,"这真是个愚蠢的游戏!"她扔下骰子离开了赌桌。
  
  "看来我们有一张座位空出来了,"地下城主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旁观者。
  
  "我加入好了。"蕾娜说着,坐了下来。
  
  那两个玩家选择了继续游戏。他们每人又交付了十枚陶币用来创建一个新人物,游戏人物的死亡不仅使他们输掉了在这一关所下的赌注,也让他们的人物失掉了所有的经验点数。现在他们不得不像一个新手般重新开始游戏,就如同蕾娜一样。
  
  矮人战士毫无想象力地仍旧选择成为一名矮人战士。不过在掷骰决定属性和能力的时候,他投出的点数可实在是不怎么样,这让他十分恼火,而在接下来的游戏过程中,他也始终带着这股情绪。
  
  牧师这次选择成为一个盗贼。在她掷骰决定人物属性和能力的时候,结果比前次好得多。她似乎为这很是高兴,仿佛浑然忘却了刚刚输掉的大笔赌资。
  
  "那么你的人物选择什么职业?"地下城主问蕾娜。
  
  "一个女祭司。"蕾娜说。
  
  "你是说一个圣堂武士?"地下城主说。
  
  "不,我说的是一个女祭司,"她的态度很坚决,"我永远不想当一个亵渎者,即便是在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里。"
  
  "嗯,"地下城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好吧,我想那是可以被允许的。不过你的属性和能力都将只等同于一个牧师。"
  
  "没问题,就这样决定吧。"蕾娜说。接着她掷骰,结果她的每项属性几乎都很高。游戏继续。
  
  这次,矮人战士和盗贼总是关注索拉克和瓦尔塞弗斯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地下城主继续绘声绘色的描述他们的冒险历程。他们穿行在都市的废墟中,搜寻着那传说中的宝藏,其间他们遭遇了一系列的艰难险阻。他们曾经不小心闯进过水晶蜘蛛的巢穴,也遭遇过在白天出没的女妖,火蜉蝣和元素傀儡,他们还不得不与其他的寻宝者展开争斗。每一次,监护人都会去探查地下城主的思想,从而使索拉克能够做出最正确的选择。而当任何一个选择都有风险的时候,监护人会帮助索拉克掷出恰到好处的点数,保证他涉险过关赢得赌局。
  
  瓦尔塞弗斯唯他马首是瞻,不过和索拉克不同的是,他每次都下重注。蕾娜同样总是跟从索拉克的选择,而且同样从不下重注,不过她的心灵操物能力使她每次都能够投出理想的点数,就像在游戏开始她掷骰决定人物属性和能力时一样。
  
  另外两名玩家在不久后就相继死亡,离开了赌桌,其他人顶替了他们的位置。不过,他们的人物也陆续死去。有的玩家创建个新人物继续游戏,有些玩家则离开去玩别的游戏了,只有索拉克、瓦尔塞弗斯和蕾娜不断的赢得赌局积聚经验点数。终于,他们找到了传说中伯德帜的宝藏,但在接近游戏尾声的时候,索拉克发觉地下城主已经开始怀疑他们,于是在还剩三回合的时候,他选择了"死去"。
  
  蕾娜学着索拉克的样在紧接着的一个回合中死去了。瓦尔塞弗斯这次却没和他们一样,他进行到了游戏的最后。由于之前他每次都是下重注,因此他狠狠地赚了一笔。索拉克和蕾娜也赢了不少,临近结尾处的故意死去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太大的损失,积攒的经验点数没能换得奖金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遗憾罢了。在他们离开赌桌向吧台走去后,地下城主又开启了一个不同的冒险游戏。
  
  "嘿,这真是个挺有趣的游戏。"瓦尔塞弗斯说。
  
  "你玩得不赖。"蕾娜说。
  
  "我想如果是次真实的经历,恐怕会比只是这么场简单的虚拟游戏要刺激的多得多。"瓦尔塞弗斯仿佛不经意般地说道。
  
  索拉克斜了他一眼,没做任何表示。当他们走到吧台前面时,突然围上来一群身材魁梧的守卫。
  
  "打搅了,女士和先生,"他们中的一个说道,"我们的老板想请你们喝一杯。"
  
  "行啊,"瓦尔塞弗斯说,"让他过来吧。"
  
  "他希望能在他的私人房间里招待你们。"
  
  "那要是我说就是喜欢在吧台这儿喝酒呢?"瓦尔塞弗斯问。
  
  "我向你们保证,我们老板的私人窖藏都是些上好的美酒。"
  
  "好啊,"瓦尔塞弗斯说,"不妨拿一些过来。"
  
  "我们老板叮嘱过一定要把人带到他那里,"守卫说,"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辜负他的盛情邀请。"
  
  "如果我们拒绝呢?"瓦尔塞弗斯说。守卫迟疑了一下。"先生,"他语调平静地说,"我看得出来你很擅长战斗,毫无疑问,你肯定身经百战。我在这里挣得不多,因此我考虑尽量避免触怒一个和我们根本不在一个级别上的战士。我也不希望看到一旦发生不愉快会有其他不相关的顾客遭殃。所以我极其恭敬谦卑地再次诚意邀请你们,同时善意地提醒,此时此刻,六张十字弓正同时指着你们,操控他们的都是花钱能雇到最好的精灵射手。而且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可以在三十步外射中一片坎纳树的叶子并且是百发百中,或许亲身试过,你们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瓦尔塞弗斯挑了挑眉毛:"什么,只有三十步?"
  
  "我们跟你去,"索拉克拽住了瓦尔塞弗斯的胳膊,"我们一起去,不是吗,瓦尔塞弗斯?"
  
  佣兵低头看了一眼索拉克抓住自己的手,继而看向索拉克。索拉克毫不避让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好吧,就听你的。"瓦尔塞弗斯说。他朝那守卫微微欠了欠身,说:"我们接受了你的雇主的亲切邀请。"
  
  那守卫却仿佛毫没在意瓦尔塞弗斯话语中的讽刺,答道:"十分感谢,先生。那么,请跟我来。"那守卫带他们走向通往上层走道的楼梯处。射手的十字弓一刻也没离开他们的身体。其他顾客大都沉浸在游戏中,没发觉任何异样,不过也有少数人注意了这边的情形,他们目不转睛的看着,希望发生些戏剧性的情节。不过,最终他们还是失望了。
  
  那守卫领他们走进了二层走道尽头的一个房间。头顶上的油灯将房间照得十分亮堂,刷的粉白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看起来十分昂贵的沙漠风景画。房间四角各有一个巨大的陶制花盆,里面栽种着名贵的植物。打过蜡的木制地板上铺着一条褚红、靛蓝、暗金三色交织的精美德拉基地毯。三把漂亮的阿佳珐利雕花木椅摆在装饰华丽的大班桌前,桌上一个涂釉瓷盘里放着一支长颈的镂花玻璃酒瓶和三支高脚杯。
  
  失落圣殿的老板本来坐在桌子后面,不过在他们进门后就站起身来。他看起来人近中年,黑中间灰的半长头发披散在肩头。他的脸刮得很干净,他的面貌给人的感觉是此人温和却很精明。他穿着一身普通的黑布衣裤,没佩戴任何武器和装饰品。
  
  "进来,"他的声音舒缓悦耳,"请坐,来点儿酒怎么样?"
  
  "如果你不介意,我更喜欢清水。"索拉克说。
  
  老板挑了下眉头,转头对一位美貌的女侍应说:"去给我们的客人拿些清水来。"
  
  "我是喝酒的。"瓦尔塞弗斯说。
  
  "那你呢,女士?"老板问道。
  
  "我也想要一些清水。"蕾娜说。女侍应捧来一罐清水给他们倒了两杯,也为瓦尔塞弗斯斟上一杯酒。做完这一切,她退了出去。而那个守卫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身后,仿佛雕像一样矗立在那里。
  
  "你们今晚的战绩不错。"老板说。
  
  瓦尔塞弗斯耸耸肩,什么都没说。
  
  "我很遗憾在临近结束时输掉了。"索拉克说。
  
  "是吗?"老板答道,"恐怕那是你故意的吧。以前也曾经有灵能者光顾过我的店,不过,说实话,他们都没你们强。"
  
  "我可不是什么灵能者。"瓦尔塞弗斯皱了皱眉头,说。
  
  "哦,"老板说,"我当然不是指你,亲爱的先生。我是说你的同伴。而且,尊敬的女士,冒昧问一句,你是武利炽,对吗?"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冲着蕾娜说的。
  
  她的表情很诧异,道:"大多数人应该看不出来的。"
  
  "不错,"老板点头道,"你的确没有人们印象中她们的那些体貌特征,不过你的个子实在比一个普通的人类女性高太多了,还有你的身材……唔,十分引人注目。很明显,你肯定经受过良好的训练。而你的心灵控物能力给人的印象最为深刻。我的地下城主一直不确定赌局是否被人操纵直至相同情形反复出现了五次。我必须承认我的第一感觉是很惊诧,女祭司会来赌博,还挑的是这种……不怎么规矩……的地方,不过这纯粹是你个人的事情。"接着,他看向了索拉克,说:"至于你,先生,我将丝毫不吝我的钦佩和赞赏。你的手段十分的隐蔽。"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索拉克问。
  
  "通过游戏本身,我的朋友,"老板答道,"我的店已经在盐景镇经营很久了。我们自恃精于这个行当。我们的游戏都经过周密的计算。没有人能够一命不死的完成游戏。而你,先生,"他看了一眼瓦尔塞弗斯,"也和我说的真正意义上的一命通关有着区别。你是靠了同伴的指引和最后时刻的一点儿好运气。只有灵能者才能活过那么多轮,就好像你的同伴那样。"
  
  "所以怎么样呢?"瓦尔塞弗斯说。
  
  "所以这是在出千。"老板说。
  
  "我猜你是想要回你的钱。"瓦尔塞弗斯说。
  
  "我从不做不切实际的幻想,"老板说,"你一看就是那种要干过一仗才有可能服软的人。我对暴力的态度是尽可能的远离。我一点儿也不强壮,这显而易见,我这里的守卫也更多的是为了应付偶尔酒醉的商人或是利令智昏的贵族,而不是像你这种老练的战士。我仅仅只是想祝贺你的胜利——即便那得来的并不十分正当——还有就是希望在剩下的时间里你们能够享受我们提供的其他娱乐项目,是全免费的。唯一的条件是你们不要再回到赌桌上去了。我的雇员都会被告知将你们待若上宾。当然,如果你们执意离开,我也不会反对,不过你们将发现,盐景镇上的任何一家的赌房都会把你们拒之门外的。我们这里可供玩乐的项目还有很多。你们或许会对我们的斗兽场感兴趣,或是我们备受赞誉的剧场。总之,在剩下的时间里,你们将受到失落圣殿最殷勤的款待,而我也祈求我们的好意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我无意保有作弊得来的奖金,"索拉克说,"我可以为女士做主。瓦尔塞弗斯自己做决定,不过我们希望他能像我们一样做。我们很乐意归还我们赢的钱。"
  
  "那样的话,我想你最好也收下我的这一份。"瓦尔塞弗斯冷冷地说着,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丢到了赌房老板的桌上。
  
  老板皱了皱眉头,道:"我很奇怪,你们居然就这么心甘情愿的交还了所有的钱?我能问问这是为什么吗?"
  
  "我赢钱不过是想看看你们会用什么方法将它们要回去。"瓦尔塞弗斯说。
  
  "是的,对这解释我并不感到意外。"老板说。随后他看向了索拉克。
  
  "我在意的只是游戏本身,"索拉克说,"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游戏。我曾在一家有名的赌房工作过。我的职责就是揪出那些老千和赌棍,我很想知道你们这里是怎么做的。"
  
  老板看了索拉克一阵,答道:"既然你问起了,我的朋友,先说说你的资历和经验,之后我将会很高兴的为你展示的。如果你是想找份差事,这可真是个出奇的妙招。先说说吧,你以前是在那里工作的?"
  
  "在提尔一间叫作水晶蜘蛛的赌房。"
  
  "我听说过它,"老板点头道,"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索拉克。"
  
  "什么?"老板的表情显得有几分惊奇,"你就是被人们称为流浪者的那个人?"
  
  这下轮到索拉克吃惊了,他说:"你怎么会知道我的?"
  
  "我们有自己独特的渠道。"老板答道,"而且作为一个赌房的老板,我很有必要知悉在这行里技巧纯熟的人的情况。据说你在提尔制造的动静可是不小呢。"他瞟了一眼索拉克的剑,继续道:"我也听说过你的这把剑。传言它和那些寻常货色有着很大不同。如果你是在找活儿干,我一句话就可以搞定。当然,你的同伴也一样,我不会亏待了他们。"
  
  "我说过,我做不了瓦尔塞弗斯的主,"索拉克说,"很感激你的热心,不过我并不是在找活儿干,我在搜集情报。"
  
  "即便是我不知道,我依然可以为你提供个问询的好去处。"老板说,"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想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一个被称为静默者的德鲁伊。"索拉克边说边让监护人探查老板的心思。而事后看来,那似乎完全没有必要。
  
  "就这个吗?"老板说,"那再简单不过了。你可以去中心街南边的幻梦大道找。那里有一间名叫清幽花径的药剂店,老板叫卡莱斯,跟他提我就行了。静默者就待在他店铺的上层。"
  
  "真是十分感谢。"索拉克惊讶于消息竟会得来的如此的容易,忙不迭地答道。
  
  "别高兴得太早,"老板答道,"静默者不欢迎来访者,是很有可能拒绝见你的。你确定不在我这里谋个差事?你会发现我这里的待遇可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也许下次吧。"索拉克说。
  
  老板抿着嘴思索了一阵。"我能想到你是为了什么来找静默者的,"他说,"你不是第一个来的。恐怕我得警告你,从静默者那里你得不到任何的帮助。而如果你执念于达成你的目标,决定不顾一切地一意孤行,恐怕你就没有‘下一次’了。"
  
  "我非达成我的目标不可。"索拉克说。
  
  "真可惜。"老板说,"你还很年轻。如果你真是一心求死,那么随你的便好了。反正那是你自己的决定。守卫会领你们出去的。至于我,则要去照看生意了,反正和将死之人再多说些什么也不过是浪费唇舌罢了。"
2006/4/7

[DS]流浪者_第四章

第四章
 
  盐景镇就孤零零的坐落在梅吉洛特山南坡的山脚下。在遥远的北面,隔着大象牙平原,从北地一路绵延而至的商队之路终于在尼本奈到达了终点。在西面,隔着重重山脉和大象牙平原,以奥塔鲁克为起点的商队之路绕过盐碱平原的最西部边沿,然后折向东北,最后到达戈尔之。在东面和南面,除了连绵数里的荒原外一无所有。在更南面,盐碱平原被其中砂质岛屿星罗棋布的巨大内陆泥盆所代替。在泥盆的最南端,将其与泥海分隔开的陆地有一段不小的向其内部的延展,而就在这块形似半岛的陆地的尖端,伯德帜——这座远离人世,上古文明的废墟,而今不死生物充斥的城市——就矗立于此。
 
  盐景镇不是个人们必经之路上的中继站,因为它太偏僻了,离那些通常意义上的通衢大道很远。盐景镇的地势不具备什么战略意义,因此战火从未波及至此。盐景镇也不占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自然资源,所以不必担心其它城邦的觊觎,像戈尔之和尼本奈,就总为争夺连纵山脉的阿佳珐利林而厮斗不止。简而言之,盐景镇实在没有什么可为人称道的,除了这里独有的——人和类人生物总是为这不辞劳苦的绕行至此——无拘束的肆性笑闹、不停歇的纵欲狂欢和相对廉价的官能刺激。
 
  那镇子初建之时不过是些脱逃奴隶遮风挡雨的低矮窝棚,肮脏破落,危然欲倒,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它变得完全不像个城镇,倒是一条大街上挤满了戏院、赌房、旅店、食肆、酒馆、妓楼和角斗场,而且全部都是通宵营业。积年累月,道路两旁也出现了不少其它的建筑,主要是村民们的住宅,但也有些不起眼的小店,它们出售你能想到的任何东西,从武器到咒符。一小瓶让饮者立毙的断肠毒药或是一个晚上欲仙欲死的催情迷药,或是一件人畜无害纯装饰性的雕刻品。在盐景镇几乎都能找到——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通常人们都会选择从戈尔之出发去往盐景镇。尽管没有专门开辟的商队路线,不过还是会有些有胆识的人定期组织起小型的团队,带领旅客穿越盐碱平原和梅吉洛特山,去到盐景镇,当然了,是要收取一定费用的。这些零碎闲散的队伍对山贼没什么吸引力,他们不会携带大宗的交易物品,不过为了避免山贼对旅客随身的钱财下手,领队总会对山贼奉上一些孝敬,当然了,这部分费用也是由旅客负担的。
 
  还有一条路线是从位于叉舌海湾北岸的矮人村镇北里度泊拉斯出发向东北而行。北里度泊拉斯有定期去往盐景镇的小型商队,他们会沿着大象牙平原的边缘一直向东北,走到内陆泥盆北面的一片砂漠。绕过内陆泥盆,商队会沿着一条与梅吉洛特山脉平行的道路前进,远远地避开山贼,最后在大象牙平原上穿行很短的一段路程到达盐景镇。
 
  明智的旅客总是预先支付回程的费用,因为来时腰缠万贯去时身无分文的情况在盐景镇实在是太平常了。到那时,先付了回程路费的至少可以平安离开,而那些拿不出钱来的恐怕就不得不想些别的法子了。他们可以尝试去为商队的向导做回程路上的奴仆,被呼喝使唤一路累得死去活来,不过,如果向导碰巧不需要奴仆——或是候选者实在太多——他们就不得不为赚取路费在盐景镇找份儿差事了。好点儿的差事,早都被原住民和他们之前的倒霉鬼占据了。至于剩下的,要么肮脏,要么卑贱,要么危险,比如在角斗场里厮杀或是在酒馆里看场子。那都是些刀头舔血的差事,特别是在盐景镇这么个无法无天的地方。
 
  就这样,盐景镇的人口逐年地缓慢增加。一些是来玩乐却把自己也赔在这里的。一些是以为找到了容身之所的脱逃奴隶。更有些是被通缉的罪犯,不过他们到这儿后才发现这里也是赏金猎人云集的地方。当然还有各个行当的演艺人士,他们或是厌倦了在大城市之间奔波生计或是憧憬盐景镇的言论自由,毕竟在这里完全不必担心会触怒哪位巫王或是圣堂武士。
 
  盐景镇的旅店压根容不下这么多住客,因此村镇周围总会有些临时搭建起的帐篷。它们并不十分舒适卫生,不过即便这样还总是满员。而且一个帐篷里经常会挤进两三个人。负责维护这里秩序的是帐篷主人雇佣的守卫,他们多是那些钱袋干瘪没法回家的倒霉鬼。同样,这也是份朝不保夕的差事。
 
  盐景镇是片人间乐土,不过对象只局限于那些付得起费用的人。夏农颁布了严禁在盐景镇行乞的法令,因为乞丐有损村镇的仪容。当乞丐多的几乎要阻塞街道时,夏农制定了徒流法,少数几项在盐景镇真正得到执行的法令之一。如果乞丐在街上行乞时被捉到,他有两个选择。一种是带上个水囊,然后被扔到戈壁里,一种是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份差事——随便什么差事。如果不幸没找到,那么他就要为镇委会做一阵子白工了,其间执行镇委会的任何命令并不得违抗。这其中当然包括清扫街道和粉刷建筑。因此,盐景镇总是整洁干净的,不见垃圾。它的房屋,虽然够不上富丽豪华,也算是整修得当,粉饰美观。砖厂从不缺少劳力,这里的街道全部由它出产的黑色和红色地砖铺就。这里还有几处街心花园,它们都有专人负责照料,役工们每天从村镇北面的山泉担水回来浇灌它们。
 
  他们就这样一直为村镇劳作,其间村镇为他们提供两餐一宿,直到他们找到份稳定的差事。每天工作之余,他们都被允许去到处转转,碰碰运气。如果他们侥幸找到份差事并存够了钱,他们通常都会一去不回头。镇委会也很乐意看到这种状况。他们欢迎的是出手阔绰的旅客,而一点也不想惹上这种不名一文只会给村镇增加负担的麻烦。
 
  盐景镇的规模也在逐年增加。它还被称为是"镇",不过严格说来它算得上一个小型城市了。夏农希望看到有一天盐景镇能成为一个城邦——或许那时会以他的名字为之命名——毕竟这全赖他的领导有方。他不知道能否活着看到这一幕了,不过每年的财政增长数字让他有理由期待这一天终会来临。另外他还期待能为它谋划前景,并作为遗产传承下去。是的,没错,他的遗产。就是他,一个先前的奴隶,一个在竞技场中厮斗娱人的角斗士,一力将这个肮脏破落的小村庄变成沙漠中的一片欢娱乐土。
 
  索拉克、蕾娜和瓦尔塞弗斯穿过城门进入盐景镇,走在这条贯通整个村镇的大道上。眼前的景象,比先前在镇外山坡上看到的更富有吸引力。
 
  他们脚下是一条整洁宽阔的红砖大道,街道两侧齐整的两层或三层小楼全部是新近粉刷过的。它们全部都是平顶的,而且都无一例外的在街面上外挑出一个红瓷瓦覆顶砂岩石作柱的门廊。每个门廊的入口处都用各式各样的的瓷瓦装饰出奇特的图案和迷幻的色彩。而且这条街上的建筑大都有可供人们坐在室外乘凉蔽荫的阳台。沿街直到城镇的中心,是一座大型花坛,它由缤纷艳丽的无名野花和仙人掌堆摆而成,底部辅以笔直舒展的阿佳珐利树或帕伽法树,看起来优雅悦目,美轮美奂。在它周围,尽是些有着漂亮遮蓬的小店。在这能买到各色的饮食、服装、饰物和其它各种各样的小物件。
 
  街上挤满了人。盐景镇只有一条最主要的大街,而且它并不很长,从这一头走到另一头也只要三十分钟,不过它两侧延伸出无数条通向其他街区的小巷。盐景镇就借助这些轮辐般从城镇中心发散出来小巷不断向外扩张着。
 
  "嘿,真漂亮!"蕾娜四下张望着,"我原本猜想它不过是个普通的小村镇,好像我们之前到过的那些一样,没想到这看起来就像个贵族的庄园。"
 
  "到这里来的人通常都是大肆挥霍,"瓦尔塞弗斯说,"而夏农把它们花用到了适当的地方。大多数旅客对这里的第一印象都和你一样。不过第一印象往往是靠不住的。"
 
  "真是这样?"索拉克问道。
 
  "诚如女祭司之言,白天的盐景镇就像是一座贵族的庄园,繁华引人而又秩序井然,可等到夜幕降临,就完全是另一幅景象了,很快你们就会亲眼看见的。我劝你们盯紧了自己的钱袋,而且保持警觉,随时准备拔刀。"
 
  "好像在任何地方都是这样的。"索拉克说。
 
  "在这里尤其如此,"瓦尔塞弗斯说,"提防那些诱惑。你会发现这有你能想象到的一切。只要你有钱,盐景镇就会张开双臂热烈的欢迎你。而一旦你花光了它们,或是把它们弄丢了,这地方就不会那么友好了。"
 
  "现在我们身上没钱。"索拉克说。
 
  "不久之后就会有了,"瓦尔塞弗斯说,"我们就近找个兽栏把这些坎可虫买了,最好是卖给那些村镇守卫,他们出手都很大方。接下来我们寻个地方把那些考虑周到的山贼朋友留下来的武器和他们打算运回老窝的给养和猎物出手。只要是别太过无度,我想那足够我们享乐数天了。"
 
  "你好象说过这里有赌房?"索拉克说。
 
  瓦尔塞弗斯轻哼了一声。"这条街上每隔一座房子就是一间酒馆或是赌房,"他说,"而且每间酒馆里也总会有一两样赌博游戏。不过我一直以为你来这里是为了布道,而不是玩乐。"
 
  "时下那种一对多的宣讲已经不管用了,"索拉克说,"特别是像这么一个地方,新鲜刺激层出不穷而人们也很容易欲望疲劳。而且我喜欢一对一的感化,我可以在劝诫时看着他们的眼睛。"
 
  "你打算在一间赌房里干这些?"瓦尔塞弗斯说,"祝你好运。"
 
  "总有不止一种方法可以达成目标,"索拉克说,"有时候会需要先赢些钱,毕竟胜利者说话更有分量。"
 
  "随你的便,"瓦尔塞弗斯说,"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找乐子,看你玩也不失为其中的一种。不过有件事你可记清了:我从不借钱给人的。"
 
  "我保证不会开这个口,"索拉克说,"况且,我也不是全然外行的。我曾经在提尔的一家赌房里工作过。"
 
  "真的?"瓦尔塞弗斯说着,他们已经到了环城墙而建的兽栏处,"我曾经在提尔住过,还当过那里的城市守卫。你在哪家赌房工作的?"
 
  "水晶蜘蛛。"
 
  "唔,"瓦尔塞弗斯说,"我没听说过它。它一定是在我离开提尔之后新开张的。毕竟,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们卖掉了他们的坎可虫,瓦尔塞弗斯谈了个好价钱。兽栏老板被他的外表和气势吓住了,没敢蒙骗他们。三言两语就成交了。接着,他们故伎重施卖掉了山贼剩余的货物。等这一切都完结,已经时至午后了。
 
  "嘿,我们最好先选好晚上在哪儿过夜,"瓦尔塞弗斯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样,在这么长一段风尘仆仆的旅途后我可是要好好享受下。当然,在这里,享受也是分不同等级的,这全都取决于你肯花多收钱。"
 
  "那你打算花多少?"索拉克问。
 
  "最起码要有一张柔软的床榻,一次畅快的温水浴,还有一位小手轻巧够劲的美人,为我捶打放松下这一身疲惫酸痛的老骨头。"瓦尔塞弗斯说。
 
  "我们也一样。"索拉克说。
 
  "除了那个小手轻巧够劲的美人。"蕾娜嗔怪似的看了他一眼。
 
  "是啊,我已经有一位了。"索拉克说着冲她扬了扬眉毛。
 
  他们沿着大道一直走,直到瓦尔塞弗斯发现了一个他中意的地方。门口的牌子写着"绿洲",穿过门廊是一个修整精心的庭院,筛滤过的细沙上种着各种沙漠植物和无名野花,一条小径贯穿其间,直通到一扇雕花木门前。一个门童接待了他们,把他们领进了以仙人掌木为梁柱支撑起的宽敞大堂。大堂的中心有个小水池,还有不少沙漠植物布置点缀在它周围,就如同一片微缩的绿洲幻境。大堂两侧各有一段阶梯通向二层的开放式架空走道,走道环绕店堂一圈,可以方便的去往二层的各个房间。
 
  他们开了两个房间。瓦尔塞弗斯挑了一间最贵的,索拉克和蕾娜则选了一间稍便宜的。他们的房间在一层,而瓦尔塞弗斯的在二层。这势必会造成他监视上的困难,即便他没做任何表示。
 
  "我想我会先去洗个澡作下按摩,"他说,"接下来就去吃晚饭。你们两个有什么打算?"
 
  "旅途劳累,我们恐怕是会小睡一会儿。"索拉克说。
 
  "先洗个澡再睡更好。"蕾娜添上一句。
 
  "一起吃晚饭怎么样?"瓦尔塞弗斯问道,"然后,去那些赌房转转。"
 
  "为什么不呢?"索拉克说,"约个点吧?"
 
  "不用着急,"瓦尔塞弗斯说,"时间还早。盐景镇是座不夜城。嗯,就日落的时候在大堂见好了。"
 
  "日落时,好的。"索拉克说。接下来,他们各自回了房间。索拉克和蕾娜的房间地上铺着红色的地砖,还有一个大大的朝向花园的拱窗。两张加了垫褥宽大舒适的床后衬着雕饰华美的阿佳珐利木床头板,还有装点镶嵌有阿佳珐利木线的各式帕伽法木家具。地上还铺着一条手织地毯,火盆和油灯照得屋里亮堂堂的。天花板上梁椽交错,看起来很厚实。这简直就是个贵族的房间。浴室在一楼。他们到房间里放好行囊解下斗篷后,就去了浴室,当然,还带了武器。索拉克和蕾娜在任何时候都不想手无寸铁。
 
  浴室里蒸气氤氲,一进到里面整个人好像都放松了。在一个水是这么稀缺珍贵的干涸星球上,这真是难以想及的奢侈,而恐怕这也是这里如此昂贵的原因了。这是他们在离开乱石荒地后第一次有机会一洗旅途上的风尘。他们没看见瓦尔塞弗斯,在浴室的另一端,穿过几条走道,还有些单人间,在那里,包下房间的旅客可以享受些更高级的服务,会有年轻标致的裸身侍女来为他们擦背洗头,如果他们还有些其他要求,也能一并得偿,当然,是需要另付费用的。
 
  "嗯,"当蕾娜将头枕在浴池边任温水没至脖颈时,惬意的叹道,"也许我会对这上瘾的。"
 
  "我更喜欢沁凉的沙漠泉水或是山间溪流,"索拉克撇撇嘴,"用热水洗澡不合乎自然。"
 
  "或许吧,"蕾娜说,"不过这感觉真得很棒!"索拉克轻哼了一声。"这么多水,"他说,"由管渠输送到这里,再经过烧火加热...你知道,即便是在最大的城邦,大多数居民都不得不用桶从公共水井担水回家洗澡的。"他摇了摇头,继续道:"我感觉自己就像个颓废娇纵的贵族。而且我不得不说,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想开些安心享受吧,索拉克,"蕾娜说,"我们可视为这儿花了大价钱的。一想起这是卖山贼货物得来的钱,还有那些该死的山贼是如何对待我的,我觉得这钱花起来还真是痛快。"
 
  "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尽兴的洗热水浴或是享受圣堂武士般的生活,"索拉克说,"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静默者。"
 
  "我们有的是时间。"蕾娜说。
 
  "瓦尔塞弗斯或许会一直跟着我们。"索拉克说。
 
  "那又有什么区别?"她问道。"他没理由阻止我们去找静默者。如果像他自己宣称的那样,他只是个来这里找乐子的佣兵,他不会太在意我们的行动。而如果他真是影王的密探,我们找到静默者对他也有莫大的好处,因为就像你先前点出的,他想让我们带他找到圣者。"
 
  "我倒很想看看当他得知我们将去往伯德帜后会作何打算。"索拉克说。
 
  蕾娜耸了耸肩道:"如果他提议和我们同去,那样我们就有更充分的理由怀疑他的动机了。"
 
  "是的,不过这也还不足以下定论,"索拉克说,"也许他只是贪求那些传说的财宝。"
 
  "如你之前所言,"蕾娜答道,"我们现在不会对瓦尔塞弗斯采取行动。毕竟所有的一切还都只是我们的猜测。我们能做的只是静静的观察事态的演进。"
 
  "没错,可是我讨厌这种不确定的感觉。"索拉克说。
 
  "我也一样,"蕾娜答道,"不过发愁无济于事。试着放轻松些享受当下吧。过后我们恐怕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重又滑回水中,满足的轻声低吟了一声。然而索拉克仍旧紧盯着远处的走道入口,心中思量着什么才是瓦尔塞弗斯真正的意图。
 
*****
 
  瓦尔塞弗斯赤身伏在一张铺满厚毛巾的木架上,两名年轻漂亮的女子正在为他推压后背捶打大腿。她们技巧纯熟,全身肌肉在她们恰到好处的拿捏下,疼痛和疲劳仿佛统统疏解放松了。他清楚自身的情况——没错,他拥有所有这个年岁的人都不具备的超绝身体,甚至比起那些小年轻来也不遑多让——但自己毕竟已经上了年纪。他已远不及从前灵活,还时常浑身疲惫,全没了昔日的状态。
 
  他想:我老了,已经快干不了这行当了。疲惫于跋山涉水风餐露宿,也厌倦了玩弄阴谋伎俩与人勾心斗角。他原来并没有打算要与半精灵人和女祭司结伴同行。他先前的计划是先保持一段距离跟踪他们,而后让他们发觉此事,借机观察下他们会有些什么反应。然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他也由此改变了主意。
 
  当他第一眼看到那个半精灵人背心中箭倒在地上的时候,他不禁担心他是否已经死了。没看到那个女祭司,不难想象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周围地面上凌乱的痕迹证实了他的推测。这两个守护者遭到了伏击,而那个女祭司被掳走了。似乎任务就要至此终结了,不过幸好,半精灵人还有一口气。瓦尔塞弗斯心中念头转了几转,一个新的方案迅速在他脑中成形。
 
  干吗不借此机会加入他们?帮助半精灵人追赶袭击者救出女祭司。那会让他们觉得欠他个人情,并且由此更容易获取他们的信任。现在,他已经成功地加入了他们,不过他还摸不准是否已经赢得了他们的信任,想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他的表情没影响到那两名侍女,她们一个揉捏着他那肌肉紧实的胳膊,另一个则按摩着他的脚掌。
 
  在他们尽戮山贼的那天夜里,他们俩就在篝火旁低声交谈了好一阵子。他能感觉到他们一直盯着他。他支起耳朵想听清他们说些什么,不过他们的声音太低了。即便如此,凭经验他也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中猜出些许端疑。
 
  他非常确信他们现在仍然怀疑他。他自己忖度没露出什么破绽,不过他觉察到半精灵人曾经试着探查他的心思。那感觉一开始就像有个人正牵动他头脑里的某条细线。在很年轻时他就发现自己对灵能侦测免疫。即便是影王也无力为之,他试过很多次都失败了。当然,影王的方式一点儿也不温和,他总是那么霸道的。瓦尔塞弗斯至今回忆起那持续数小时的头痛依然十分心悸。或许这也是尼本奈雇佣他的原因之一。即便是一个灵能大师也无法探查他的心思。瓦尔塞弗斯也不知道什么造就了他的这项特质,不过他很庆幸,他可不希望其他人很轻易地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毕竟他是个杀手。
 
  然而,他却从没想到半精灵人会对他施以灵能侦测,这使他很惊讶。影王曾经告诫过他半精灵人是个灵能大师,不过他压根没放在心上。他曾经对上过这种人。他们虽然实力恐怖,却也不是无懈可击。而且击败他们向来是项吸引人的挑战。
 
  因此,当那个半精灵人第一次试着探查他心思的时候,瓦尔塞弗斯料想那会和他先前的数次经历没什么两样,可是他错了。
 
  第一次的感觉的确很相似,仿佛他脑海里有条细线正在被人牵动。他小心地没作出任何反应,因为他不想让半精灵人知道他已经有所察觉。但是接下来的第二次试探却更为猛烈,简直赶得上尼本奈——一位巫王——的力量了。这让瓦尔塞弗斯有些吃惊,而且他也很难继续保持平静了。接下去的尝试一次比一次激烈,到最后他感觉脑髓几乎都要被抽干了。那是平生第一次,瓦尔塞弗斯不确定他还能否顶得住。
 
  说实话,他自己也搞不大清楚自己的这项特质,更别说去控制它。它根本就不是自己有意为之。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不过,之前他还从来没遇到过如半精灵人这般试图打破他天生心之障壁的情况。事后感觉很痛苦,在接下来的几天当中,他都花了极大的意志力去克服身体上的反应,直到现在疼痛才完全消除。
 
  半精灵人的灵能力难以置信的强,远远超乎他的预计和想象。甚至连影王也从没表露出过那么强大的力量。他震惊于这发现。他心中闪念或许尼本奈颇为忌惮半精灵人,因此要他——一名已退隐多年的王牌杀手——重新出山来对付他。这一波的探查最终失败了,瓦尔塞弗斯也不认为半精灵人会继续尝试了。事情果然如他所料,真幸运,他想,他可不想再重复一次那难捱的经历了。要忍着不露出痛苦的表情真是很困难。那几天他在头上扎上毛巾来减轻疼痛,不过那样子真是很滑稽。
 
  重复再三的探查意味着半精灵人不信任他。一个人也不会对已经博得他信赖的朋友施以那么激烈的心灵探查。问题在于是什么让半精灵人起了疑心?仅仅因为他遇上的是个出现在荒郊野岭的陌生人,还没来由地帮助了他?索拉克应该是怀疑自己另有所图,不过他有可能推测出自己的真正目的吗?
 
  瓦尔塞弗斯不得不担心确有这个可能。半精灵人心思缜密。女祭司同样计算精明。半精灵人已经注意到他是个优秀的追踪者。或许就是这引起了他的怀疑,瓦尔塞弗斯想。在追击山贼的过程中他并没有过多发表意见,不过一开始准确报出山贼的数目已经显露了他的水平。该死的,他怎么这么笨。或许就是因为这暴露的。他本该控制住自己,没想话顺嘴就溜了出来。现在索拉克已经知道了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追踪者,这也意味着半精灵人有理由怀疑自己是穿越了大象牙平原从尼本奈一路追踪他们至此的。
 
  那番强调自己来自戈尔之的说辞或许会打消些他们的疑虑,不过也有可能被认为是在撒谎。不,他们还只是怀疑,瓦尔塞弗斯思度着,这一点他很确定。而且,在某种意义上这使得这场游戏更有趣。特别现在是他掌控着局势。
 
  他们目前还只是怀疑,无法确定,他想。而且,他们不同于自己,如果事情还只停留在怀疑层面,他们是不会贸然行动的。如果他怀疑同行的某人可能是敌人,哪怕只是万一之数,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趁那人睡着时割开他的喉咙。而他们,索拉克和蕾娜,已经明言他们是守护者,遵从德鲁伊之道,严守戒律。他们恪守道义,而他却不受之羁绊,他可以由此获益甚多。
 
  他得尽力演好这场戏,这很有意思,因为他们一直看着呢,等着看他一不小心露出马脚。但那恐怕不大可能。他会冷眼观瞧他们在不安中辗转反侧,而自己却可以安然入睡高枕无忧,他还大可放心地背对着他们而不必担心遭受袭击,因为他们是守护者,不可能无凭无据就突然出手。或许就在当下,他们多半都在猜测他的来历,讨论他的意图,商量如果他不留在盐景镇而是提出和他们一起去往伯德帜的话他们该如何应对。
 
  他却早已经打定了主意。在盐景镇,无论他们去到哪儿,他都会用替他们的安全担心做借口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们不会提出异议,因为那样就必须为此做出解释,他们至今还摸不透他,无法确定之前他所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等他们将要出发去往伯德帜的时候,他会要求与他们同行,他们欠他一个人情,而他早已准备好了一段不容他们驳辩的说辞,他会说这将是已近暮年的他最后一次冒险,他希望能有一段壮美的回忆,况且此行还有可能发现那批传说中的宝藏,而且在那种危险的地方,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他们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他们未必会相信他的话,但他们也没有足够理由认定他在扯谎。他们仍然有可能拒绝他,不过他认为他们不会那么做。如果他们真是打定主意要去那座不死者的城市,他们会需要所有可能得到的帮助,即便他有可能是影王的密探。而且他们清楚的知道他们无法摆脱他的追踪——除非是杀了他,不过身为守护者的道德感却不会允许他们作出那样的行为。
 
  他笑了。是的,他想,接下来会很有趣。这会是他杀手生涯的收关之战。等到任务完结了,影王会给予他丰厚的报酬。尼本奈的心腹大患将被除去,而他也已经应承自己可以在他的圣堂武士后宫中挑选一名做自己的侍妾。或许影王还会派发些额外的赏赐,如果他没想起来,自己是不会介意提醒下他的。
 
  他已经决定了要提出什么要求。他希望龙王对自己施以返老还童的法术。他早已贮藏了许多钱财,那都是早年为影王卖命挣来的,而他生活简单恬静花费不多。那些钱是他辛辛苦苦攒下养老用的。不过,如果有机会回复青春,他会用那笔钱为自己开创一段全然不同的生活。他可以来到盐景镇定居,也许会买下一家旅店或是建起一间赌房,那样的话用不了多少年,他手中的钱会翻倍增长。这也意味着,他可以不受物累遂性生活。这真是个令人愉快的幻想,况且还并非遥不可及。
 
  两名少女的按摩已接近尾声。她们的手劲越来越轻柔和缓,几近于爱抚。她们试图激起他享乐的心情,进而要求她们进一步的服务。而他想,为什么不呢?上一次尽享鱼水之欢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同戏双凤就更遥远了。那半精灵人和那女祭司已经搞定了。他们已经承允与他共进晚餐还有夜游盐景镇。况且,他还收买了伙计,保证他们一有异动他就能够第一时间得知。他长叹一声翻过身来。那两名少女的手抚上了他的胸膛,接着缓缓向下。这时他的左手忽然抖动起来。"出去,马上。"他说。她们吵闹了几句,不过他的话不容旁人质疑。"我说了,出去。我现在需要一个人单独待会儿。等我想要时我会叫你们的。"
 
  打消了是被斥退的疑虑,两名侍女暂且离开房间,瓦尔塞弗斯将左手举到了面前。指环上的眼睛睁开了。"你取得什么进展了?"影王问道。
 
  "还不赖,"瓦尔塞弗斯答道,"我现在成了半精灵人和女祭司的同伴。他们遭到了山贼的伏击,我趁着这个机会施以援手(并加入了他们)。我们现在已经到了盐景镇,一小时以后我将和他们共进晚餐。"
 
  "他们没对你起疑心?"影王问道,"他们是否知道你的底细?"
 
  "他们还只是怀疑,不能确定,"瓦尔塞弗斯答道,"我想这会让形势更加有趣。"
 
  "他们尝试联络静默者了吗?"尼本奈问。
 
  "还没有,"瓦尔塞弗斯说,"不过我想快了,也许就在今晚。"
 
  "别让他们从你的视线里溜走,"尼本奈说,"千万别跟丢了,瓦尔塞弗斯。"
 
  "他们甩不掉我,陛下,这您大可放心。事实上,我还打算和他们一起去往伯德帜。"
 
  "什么?你的意思是和他们一起旅行?"
 
  "为什么不呢?所有人都听过伯德帜宝藏的传说。而像我这种别无他求的佣兵没理由不被这吸引。"
 
  "留神,瓦尔塞弗斯,你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影王说。
 
  "越危险才越刺激,陛下。"
 
  "你太放肆了,瓦尔塞弗斯!我不是派你去玩乐的,是要你跟踪半精灵人找到他的主子。"
 
  "我正在做的就是这个,陛下。你得承认跟踪你的旅伴并不是件难事。"
 
  "别太自负,瓦尔塞弗斯。半精灵人比你想象得更难对付。轻视他或是企图愚弄他都是极其不智的。"
 
  "我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陛下。"
 
  "还有银光铠,"影王说,"决不能让银光铠落到他手里。"
 
  "我忘不了的,陛下。放宽心,就算是他能比我先找到它,也不过是先替我保管一会儿罢了。我从没失过手,不是吗?"
 
  "任何事情都会有第一次的,"尼本奈答道,"希望这不是你的第一次,瓦尔塞弗斯,否则,这也会是你的最后一次的。"话说完,金色眼睑闭合了。
 
  "嗨,姑娘们!"瓦尔塞弗斯大声叫道。
 
  那两名少女走进了房间,身上不着寸缕,只有脸上挂满笑容。
 
  "我准备好了,你俩一起来吧。"瓦尔塞弗斯说。
2006/3/5

[DS]流浪者_第三章

第三章
 
  可依循追踪的痕迹随处可见。九个人,加上有些负载过度的坎可虫,想不留下点儿痕迹是很困难的。他们看来不慌不忙。这是为什么?索拉克想。他们以为我死了。他们甚至没有再确认一下。他背心中箭,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于是蕾娜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一想到他们可能会对她……索拉克不由得心中一懔。
  
  她不会默不作声的任由他们带走,通常情形下,山贼一定会遭遇到比他们预想的猛烈得多的反抗。不过蕾娜已经因为穿越大象牙平原的旅途劳累而疲惫不堪。如果她睡熟了,山贼或许会比较容易地得手。
  
  索拉克尽量不去想他们可能进行的举动。她决不是个普通的女子。她不仅仅只有美貌,她同时还是个武利炽。或许,那群山贼还不知道。蕾娜从外表上看可不像个武利炽。她的肤色发色都和一般武利炽不同,虽然她比一般的女子高些,却也没有武利炽那标志性的细长脖子和四肢。她看起来更像个普通的人类女子。如果蕾娜够聪明--事实上的确如此--她应该不会暴露自己,而会抓紧时间恢复体力以待时机。不过如果他们们敢动她,哪怕只是一根头发……
  
  大多数时间,索拉克和瓦尔塞弗斯都沉默不语,只偶尔就山贼留下的痕迹交换下意见。索拉克对这位强壮老战士的钦佩迅速增加。他是个顶级的追踪者。没有什么逃得过他那双警惕的眼睛。其他人在他这个年纪,应该已经退休许久了,而且身边还少不得要有个女人伺候,而瓦尔塞弗斯却依然处在他的巅峰状态。索拉克不禁想知道他的生平往事,以及他来自何方,去向何处。部落同样对他感到惊异,而且这男人还让他们感觉有些不自在。
  
  "我不相信这个人,索拉克,"监护人说,"你要小心。"
  
  "你不能看透他的思想?"索拉克问道。
  
  监护人没有马上作答。过了一会儿,她说:"嗯,我不行。"
  
  她的答复令他震惊。"你无法探查他的心思?"
  
  "我试过了,可是完全没有效果。我无法穿过他的心之障壁。"
  
  "会不会是他抗拒心灵侦测?"索拉克问。
  
  "我说不准,"监护人答道,"不过如果真是这样,那抗拒恐怕是强大有力而又不易察觉的。的确有一些可以抗拒心灵探查的个体存在,他们的思想都被他们自己的心之障壁牢牢保卫着。这些个体通常都是心思沉稳,意志坚定,感情甚少外露。他们很少相信别人,而那些相信他们的人通常也会吃大亏。他们的本心深藏不露。他们通常都是些孤家寡人,缺乏对友情的向往和对爱情的渴求。他们对绝大多数事情都是满不在乎的态度。"
  
  "这人有同情心,"索拉克说,"他停下来救助一个受伤的陌生人,还和我一起去救蕾娜却没想要索取任何报酬。"
  
  "或许他是没想要获取钱财,"监护人答道,"但是你不知道他是否有其他的图谋。"
  
  "你怀疑他对我有所企图?"
  
  "人是自私的动物,"监护人说,"没有人明知得不到好处还白白去冒风险。我不喜欢这个瓦尔塞弗斯,部落里的其余人也从他身上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我会保持警惕,"索拉克说,"可是我现在满脑子只挂念着蕾娜的安危。"
  
  "我们也一样,"监护人说,"我们都知道她对你意味着什么。我们也总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尽心关照着她。可是这个男人出现的时间和方式都太蹊跷了。他从哪儿来?他孤身一人在这偏远的地方做什么?"
  
  "或许和我们一样,他正去往盐景镇,"索拉克说,"这样似乎就解释得通了。而且他和我们一样选择了绕道而行以避开山贼。"
  
  "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他现在又和你一起追赶山贼,这件事可是和他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啊?"
  
  "或许他说的是真的,"索拉克说,"他渴望挑战。他是个战士,而且很明显,他曾经是个佣兵。这样的人通常都会有些不同。"
  
  "的确有可能,"监护人盘算着,"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男人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如果他想要算计我们,"索拉克说,"他会发现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别被自大蒙蔽了你的双眼,索拉克,"监护人说,"记住,我们虽然强大,却也不是无懈可击的。那背上的一箭险些要了我们的命,甚至是观察者也没能及时察觉。"
  
  "我知道了,"索拉克说,"从现在开始,我会更加留心我背后的。"
  
  "千万别背对着瓦尔塞弗斯。"她说。
  
  "我记下了。"索拉克说。
  
  路很不好走,但是索拉克确信他们行进的速度比山贼要快。他坐在瓦尔塞弗斯身后,注视着前路,他发现瓦尔塞弗斯总能够发现哪怕是最细微的痕迹。时至傍晚,他们已经接近了山脉中部的那条通路。
  
  "他们很快就会停下来宿营了。"瓦尔塞弗斯说。
  
  "在山谷里?"索拉克问道。
  
  "或许是的,"瓦尔塞弗斯答道,"不过要是我肯定不会那么干。我一定会选个地势更高的地方,以避免被人偷袭。"
  
  "你认为他们知道了我们在跟踪他们?"
  
  "我不那样认为,"瓦尔塞弗斯说,"他们的速度并不快。他们多半认为你已经死了,而且他们也不会料想到我的出现。除非我们自己犯错,不然一定可以给他们一个惊喜。"
  
  "我很期待看到这个惊喜的效果。"索拉克冷冷地说。
  
  "那我们就必须再加把劲了。"瓦尔塞弗斯说。
  
  "他们大概会拿你的同伴作为人质。你应该想想到时候该如何应付。"
  
  "不能让他们逃回老窝,"索拉克说,"我们务必一次全歼他们,不放跑一个。"
  
  "那你的同伴怎么办?"
  
  "我想她一定不希望我因为她的原因而畏首畏尾。"索拉克说。
  
  "想想看,如果他们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那时候我们该怎么办?"瓦尔塞弗斯问道。
  
  "我会尽力救下她,"索拉克答道,"她绝不希望看到我因此就投降或者是放弃。而且山贼也会发现杀死她可决不会是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听起来好像她挺不寻常。"瓦尔塞弗斯说。
  
  "她是个武利炽。"
  
  "真的?"瓦尔塞弗斯说,"很久以前我也曾经遇见过一个武利炽女祭司。不过她要真是她们中的一员,我对你的同伴毫不反抗就听凭他们带走感到惊讶。"
  
  "我们的旅途耗尽了她的体力,"索拉克说,"她肯定是睡着了。要不是那样,她一定会放倒他们好几个的。"
  
  瓦尔塞弗斯注意到了半精灵人那激动的语气。"她对你来说不仅仅是个旅伴,对吧?"
  
  "她是我的朋友。"索拉克的语气听起来他不想更多地谈论这个话题。
  
  瓦尔塞弗斯也没进一步发问。他已经知道了他想要了解的。半精灵人关心那女祭司。而且绝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这显而易见,他寻思着。或许这可以好好利用下。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山谷,地上的痕迹显示山贼就在前面不远处。在进入山谷前,他们先很是仔细的侦查了一番。山贼就在谷底宿营,接近谷口,周围山势险峻。索拉克颇感觉有些讽刺,他们为了不走山谷中的这条路而在大象牙平原上整整多走了一天,没想到现在兜了个大圈子还是来到了这里。
  
  他埋怨自己为什么要留下蕾娜孤身一人。他的确没料到他们的宿营地会有山贼出现,不过他应该知道她是多么的疲劳以及她一定会支持不住睡着的。在让游侠出去狩猎之前,守着蕾娜让她小睡一会儿恢复些许精力,并不需要费什么事。他为此而深深自责,如果蕾娜出了什么事,他不知道将如何自处。
  
  时近黄昏,他们终于赶上那群山贼。他们就在山谷中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旁扎营,看得出来之前他们一定在这里宿营过许多次了。四周的地面都有被清理过的痕迹。索拉克发现这不是一支突袭小分队,而应该是一支狩猎小分队。索拉克看到坎可虫驮着不少他们捕获的猎物。还未见人影,索拉克和瓦尔塞弗斯倒是先闻见了山贼营火的烟味。山贼一点儿也没有掩饰形迹的打算。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而且他们人多势众。
  
  瓦尔塞弗斯所料不差。他们一共九个人。他们甚至没派人放哨。他们全都围坐在火堆旁,笑闹着准备着晚餐。一个酒囊在不停地传递,他们看起来似乎很是高兴。
  
  他们的确有理由高兴,躲在灌丛后窥视的索拉克心里想着。他们不仅猎取了诸多猎物,还得到了一份意外的收获。
  
  蕾娜就背靠着一块大石坐在不远处。她的手被反绑在背后,一条环绕过胸前的绳子将她的胳膊紧缚在了身体两侧。她的脚踝和膝盖也被捆着。她就以那么一种看起来极其难受的姿势坐着。索拉克不知道她是否受到了伤害。因为她一动也不动。
  
  "我们应该更靠近些。"他低声说道。
  
  "还没到时候,"瓦尔塞弗斯说着伸臂拦住了他,"你的同伴暂时是安全的。山贼不会伤害她的。她会被期待能在奴隶市场上卖个好价钱,而那些买主不会对一件破损的货品感兴趣的。让这帮废物吃喝个够吧。这样饱胀的肚子才不会让他们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行动。"
  
  索拉克点头表示同意。"那听上去不赖,"他说,"等入夜他们睡下后,我们就更有机会了。"
  
  "特别是如果他们照这样喝下去,"瓦尔塞弗斯说,"可能会比我们预想的简单的多。可惜了。"
  
  "你说可惜了?"索拉克吃惊地说道。
  
  瓦尔塞弗斯耸了耸肩道:"割断一群昏睡醉汉的喉咙可一点儿也算不上挑战。"
  
  "我对什么挑战不感兴趣,我只在乎蕾娜的安全。"索拉克答道。
  
  "嗯,我看得出来。"瓦尔塞弗斯说。"不过有件事我很好奇。武利炽的心灵异能远强于常人而且训练有素。为什么她不自己解缚呢?"
  
  索拉克摇头道:"我不知道。或许她在等待机会,和我们一样,等待最佳的时机。"
  
  "不过她看起来可真不像个武利炽,"瓦尔塞弗斯说,"我看不出来。相信那些山贼也一样,否则他们一定会对她严加看管。"他停顿了一下,接着仿佛是偶尔想起来般问道:"她的天赋能力是什么?"
  
  "意念控物,"索拉克答道,"通常叫做心灵致动。那是种大多数武利炽觉醒时常见的伴生能力。"
  
  瓦尔塞弗斯暗中记下。"那么她应该可以运用能力自己解开绑绳,"他说,"这让我们到时候更可以放手行事。希望她不要过早地抢先发难。"
  
  "她很聪明的,"索拉克说,"她会选择她认为适当的时机。"
  
  "她为什么会和你结伴旅行?"瓦尔塞弗斯问道,"在我印象中,武利炽不喜欢与任何种族的男性为伍,而且她们一般也不需要别人的保护。"
  
  "蕾娜是我的朋友。"索拉克又重复了一遍,似乎这已经可以解释一切。他突然发觉瓦尔塞弗斯问了很多问题,却一点儿也没谈到他自己。"能碰上你真是幸运。不过你怎么会到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我是在去往盐景镇的路上,"瓦尔塞弗斯说,"我猜你也一样。"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瓦尔塞弗斯耸了耸肩道:"你还能去什么地方?除了山贼窝,那是方圆十几里唯一一个有人烟的地方。"
  
  "大多数人都会走这条山谷间的小道。"索拉克说。
  
  "孤身一人可能会被劫掠一空,"瓦尔塞弗斯说,"你和我是同一类人。我们都是不错的追踪者,熟悉这周围的环境。因而会得出一致的意见。从尽东方翻越山脉直取盐景镇,尽量远离山贼老巢,避免人数众多装备精良的山贼的袭击。这是条合理而又谨慎的路线。"
  
  "这么说你穿越了大象牙平原?"索拉克问道。
  
  "当然,"瓦尔塞弗斯说,"不然还能怎样?梅吉洛特山的这一侧是被大象牙平原包围着的。"
  
  "确实如此,"索拉克说,"你从尼本奈来,是吗?"
  
  "不,是戈尔之,商队之路的尽头。"
  
  "怎么想起要去盐景镇的?"
  
  瓦尔塞弗斯再次耸了耸肩。"娱乐和消遣,"他答道,"戈尔之没什么夜生活。女王对这种事严令禁止。我听说盐景镇的酒吧有不少乐子可找,那里的戏院据说也是最好的。"
  
  "不过怎么看你也不像是会对戏剧感兴趣的人。"索拉克说。
  
  "哈,说实在的,我对戏剧没半点兴趣,"瓦尔塞弗斯很坦白,"不过有戏剧团的地方,总少不了优伶和舞女。"
  
  "嗯,"索拉克点头道,"了解。"
  
  "那么你呢?"瓦尔塞弗斯问道,"一个德鲁伊和一个武利炽要去盐景镇,这听起来可真有点儿不寻常。另外,我听说那里并不怎么欢迎守护者。"
  
  "我们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宣讲教义。"索拉克说。
  
  "那这么说,你们是在朝圣旅行途中?"
  
  "盐景镇与世隔绝,"索拉克说,"如果那里的人不喜欢守护者,毫无疑问是因为他们没和守护者打过交道。人们对于不了解的事物总是抱持怀疑并谨慎提防态度的。"
  
  "我听说似乎盐景镇有个守护者的,"瓦尔塞弗斯说,"一名年长的德鲁伊,名字叫低语者,或者是静默者,我记不清了。"
  
  "静默者?"索拉克的表情很平静,不喜不忧,"一个奇怪的名字。"
  
  "你以前没听说过?"
  
  索拉克同样耸了耸肩,说:"一个不开口说话的德鲁伊对守护者之道没什么助益。他将如何宣传教义,引导教众呢?"
  
  "或许你说得对,"瓦尔塞弗斯答道,"我倒从来没这么想过。"
  
  "你的信仰是什么呢?"索拉克问,"你站在哪一方?"
  
  "我不想过多的牵涉入守护者和亵渎者的争斗,"瓦尔塞弗斯说,"我只是个战士。我看不出来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和你有很大关系,"索拉克说,"那会决定你生活的这个世界的命运。"
  
  "或许吧,"瓦尔塞弗斯话音中有种明显的不屑一顾,"但是有太多可以左右人命运的事了,而大多数都不是我所能控制的。理念的争斗只会让我考虑哪一方会雇佣我。至于那些更大的问题,我做不了主,所以也没工夫去想。"
  
  "如果所有人都是那个样子,那这世界就没救了,"索拉克说,"我坚信如果有心于此每个人都能或多或少做些什么。"
  
  "要是那样,我可以放心的把拯救世界的重担交给你这种异想天开的小子了,"瓦尔塞弗斯语带讥讽,"我已经很老了,也不想再做什么改变了。我会帮你救出你的同伴,索拉克。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把这看成是我对那伟大争斗的一点儿贡献。"
  
  "原谅我的失礼,"索拉克说,"我并无意冒犯。我没权利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我也并不是故意要说些让人讨厌的话。我欠你很多。"
  
  "你并不欠我什么,"瓦尔塞弗斯说,"每个人都有各自行事的理由。"
  
  "他没说实话。"监护人提醒索拉克道。
  
  索拉克没有继续追究。现在最重要的是蕾娜的安全。他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静悄悄的等待,等待着所有山贼睡下的那一刻。然而山贼好像故意不遂他们的愿。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们仍然聚在火堆旁嬉笑狂饮。他们还掏出骰子赌了起来。突然有两个山贼发生了争执,进而很快扭打在一起,其他的山贼纷纷围拢过来呼喝助威。他们不在乎那一方获胜,仅仅是看个热闹。索拉克认为这也许是个好机会,不过瓦尔塞弗斯仿佛看出了他的意图,还没等他开口就抓住他的手臂抢先说道:"现在还不行。再等等。"
  
  索拉克的耐心正在逐渐消失。他不确定自己还能等待多久。终于,一部分山贼卧倒在了各自的铺盖上。而剩下的山贼继续喝酒闲聊了一会儿后也纷纷睡下了,只留下了两个人守夜。那两个山贼坐在篝火傍,边玩着骰子边小声谈论着。而且,看起来似乎他们越玩越起兴。
  
  "我觉得他们不像是在赌钱,应该是比那更刺激的东西。"瓦尔塞弗斯说。
  
  索拉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究竟指的是什么,但是当看到那两个山贼瞄向蕾娜的贪婪目光,他马上紧紧的握住了刀柄。
  
  "放松,伙计,放松。"瓦尔塞弗斯说。
  
  "你不会想说我们要呆呆得看着直到那两个杂种……"
  
  "小点声,"瓦尔塞弗斯说,"夜风会让声音传得很远。他们对你那位女祭司同伴的欲求正合我们的意。很明显,他们没怀疑到她是个武利炽。想想看,如果他们想进行下一步动作,首先不得不解开她的绑绳。她一定想过依靠自己的能力达成这个目的的。记住,她不知道我们在这儿。现在只有那两个山贼是醒着的。如果她打算脱逃,这是最理想的时机。我打赌他们动手之刻就是她行动之时。"
  
  片刻之后,一名山贼别过了脸,嘴里轻声地咒骂着。而另外一名山贼看起来非常的高兴。他攀上同伴的肩膀,索拉克听清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别担心,特尔。我完事后你还有机会的。你可以帮我摁住她,我也同样会帮你的。不过我们一定别让她叫出声来,惊醒其他人可就不好办了。"他们起身向蕾娜走去。"就是现在。"瓦尔塞弗斯轻声说。他们开始移动。
  
  两名山贼走到蕾娜跟前,先看了看她。她好像是睡着了。他们中的一个蹲下解开她腿上的绳子。而另外一个则紧张得目光不断在蕾娜和他的同伴身上游移。索拉克和瓦尔塞弗斯继续靠近,没发出哪怕一点儿响动。
  
  第一个山贼解开了绳子并开始将它盘起来。第二个山贼抓住蕾娜的肩,想把她抱离开背靠的岩石平放在地上。然而,就在他抓住她的那一瞬间,蕾娜开始行动了。扎在山贼腰带里的匕首突然自己飞出了鞘,整支捅进了他的嘴里,一直刺入喉头。
  
  那山贼浑身痉挛,口唇间狂喷血沫,同时伴随着一阵怪异刺耳的气哽之声。他的手挣扎着想要够到那匕首,脚下蹒跚着倒退了几步,接着便倒下了。他的同伴抬起头,不明所以,一阵迷惑。他看见他的同伴摇晃着,喉咙上还插着一支匕首,马上想到有人偷袭,他快速地向四周一望,看到了索拉克和瓦尔塞弗斯的身影。他正要开口大叫,却发现蕾娜的双腿已经绞上了他的脖子,而自己的那把黑曜石刀则悠悠飞出了刀鞘。
  
  他抓住了那把刀,与蕾娜的精神力抗争着,阻止它刺入自己的身体。蕾娜还没有完全恢复。她无法在专注于操控那柄刀的同时绞紧双腿。她的双腿渐渐松开,那山贼终于叫出声来。
  
  其他人都被惊醒了。除了几个喝得最多的反应有些迟缓,余下几人马上起身,他们第一眼就看到索拉克和瓦尔塞弗斯向他们冲过来。他们立刻呼喊着抽出了武器。
  
  瓦尔塞弗斯双手分持一支匕首,闪电般地将它们投了出去。两支匕首分别中的,两名山贼捂着心口倒了下去。而另一名山贼挥舞着一柄黑曜石刀向索拉克冲来,他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索拉克举起高锥格挡,黑曜石刀和高锥甫一接触便碎裂成数段。没等那山贼反应过来,索拉克就将他捅了个透心凉。而这时,余下的山贼已全部擎起武器摆好了架势。
  
  蕾娜突然放开了与她缠斗的山贼,他倒在了地上。片刻之前,她用意念操控黑曜石刀刺入了他的胸膛。他呼喝哀号了一阵后渐渐寂然无声。蕾娜也开始自己动手解开身上的绑绳。
  
  余下的山贼两个对上瓦尔塞弗斯,两个逼近索拉克。瓦尔塞弗斯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解决了身前的两个对手,他先是用刀绞飞了一名山贼的武器,接着,侧身避开另一名山贼的突刺,扭腰借力一记横斩,砍下了那山贼的头颅。而后瓦尔塞弗斯追上那个跑去捡武器的山贼,揪住了他的头发,自背后将他捅了个对穿。从尸体上抽出了刀,他转头去看索拉克那边战况如何。
  
  一名山贼已经倒地,他的武器同样碎裂在索拉克的刀下。高锥迅速了结了他。另一个山贼看到先前两个同伴的遭遇,畏惧得不住后退,同时把手伸向了他的匕首。他猛地抽出了它掷向索拉克。索拉克马上本能地下潜并让监护人上浮。匕首在离他前胸一尺远的地方蓦然停在了空中。
  
  那山贼惊讶地张大了嘴,接着他的惊愕就变成了恐惧,那支匕首竟缓缓调转了头然后朝他飞射而来。随着一声尖叫,他跳到一旁,堪堪避过。一惊之下他已是站立不稳,不想却见那匕首在空中兜个圈子再次向他袭来。他已经被吓懵了,大叫一声掉头就跑。还没跑出两尺,匕首已刺入了他的后背,他又踉跄了几步,倒在了地上。瓦尔塞弗斯饶有兴致的观看了这整个的过程。当瓦尔塞弗斯取回他的匕首并在山贼的尸首上蹭干净上面的血迹时,索拉克跑向蕾娜,把她扶了起来。长时间的捆缚让她手脚麻木站立不稳,但此时她的眼光中却充满了宽慰和激动。
  
  "索拉克!"她说,"我还以为你死了!"
  
  "只受了点儿轻伤,"他答道,"原谅我。我不该只留下你孤身一人的。"
  
  "是我自己太大意了,"她说,"你叮嘱过我别睡的……" 她瞥见了瓦尔塞弗斯,他就站在不远处,边把匕首插回刀鞘边注视着他们。"那人是谁?"
  
  索拉克转头看了看。"一个朋友。"他说。
  
  "或许吧,"脑海里监护人的声音响起,"不过我再说一次,多半不是。"
  
  "他叫瓦尔塞弗斯,"索拉克大声说道,"他救起了我并为我裹伤。我十分感激他。"
  
  "我也同样应该感激他,"蕾娜说,"谢谢,瓦尔塞弗斯。我们该怎样报答你?"
  
  瓦尔塞弗斯耸了耸肩。"不必挂怀,"他说,"不过是平静无趣的旅途上一次小小的消遣。"
  
  蕾娜皱着眉头说:"消遣?"她的语调中充满了迷惑。
  
  "一个人总要随时随地找些乐子,"瓦尔塞弗斯答道,"况且这还能带来补给品,何乐而不为呢。看起来山贼不但给我们预备好了新鲜的野味和温暖的篝火,还附送了一行满载给养的坎可虫。这不但会使我们接下来的旅程轻松许多,等到了盐景镇,我们还能为它们找个好买主。计较起来,还算冒了趟相当有利可图的风险。"
  
  "我没想过还有人这样看问题的。"蕾娜望向他的目光中尽是不可思议。
  
  瓦尔塞弗斯耸了耸肩道:"如果我说我曾经是个佣兵呢?"
  
  "我不知道,"蕾娜说,"不过你的武技比一个普通佣兵好太多了。"
  
  "我这么些年可不是白活的。"
  
  "当然,"她说,"你要去盐景镇,是吗?"
  
  "这荒郊野地周围还有什么其他地方可去?"瓦尔塞弗斯答道。
  
  "既然目的地一致,那么我们不妨同行,"索拉克说,"等到了盐景镇,你可以卖掉那些山贼的货物独享收益。毕竟那是我们能给你最大限度的补偿了。"
  
  "感激你的慷慨提议,"瓦尔塞弗斯说,"然而,最少为你们自己留下两头坎可虫吧,等你们想要继续旅程的时候,它们会派的上用场。而且手上没两个钱恐怕很难在盐景镇混的。让我提一个更合理的分配方案吧。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能在到达盐景镇后全权处理这批货品。我在这方面有一些经验,能谈得最佳的价格。然后我们平分所得,当然了,分成三份。"
  
  "没必要那样,"索拉克说,"何不对半平分,你一半,我们一半。这可能对我们都有些绰绰有余了。"
  
  "很好,同意。"瓦尔塞弗斯说。
  
  蕾娜听罢摇了摇头。"杀死这些山贼并无不当,"她说,"毕竟他们罪有应得,但是我们因他们身死而获利,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这节操真是崇高,不过真要把这些东西都白白扔在这里吗?"瓦尔塞弗斯问道,"那简直就是浪费,而且也不切实际。"
  
  "这点我同意,"索拉克说,"我也不是头一次于此获益了。没有了他们,世界也会平静许多。"
  
  "很不守护者的言论,"瓦尔塞弗斯笑道,"不过我由衷地赞同。既然说定了,我想我们还是先把这些尸首移开得远些,免得招来蝇类和食腐动物。然后,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痛饮那些已成孤魂野鬼的好心人留下来的美酒。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夜深了,在他们把山贼的尸体都抛到附近的一条沟壑里以后,蕾娜依偎着索拉克坐在篝火边,而瓦尔塞弗斯则是在灌下了满满一皮囊的酒后,已经沉沉睡去。为了不违反她的誓言,蕾娜从山贼携带的食物中只挑出几片面包以及一把干果吃下。她恢复了一些体力,不过远不及旅途劳累和束缚折磨所带来的消耗。
  
  "你怎么看这个人?"她轻声地问索拉克,声音低得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瓦尔塞弗斯好像是睡着了,不过她还是提防着以免他假寐偷听。
  
  "我也说不大准,"索拉克说,"他看起来是个很特别的人,不过他的的确确帮了我,还有你。"
  
  "监护人没就他说些什么吗?"蕾娜吃惊地问。
  
  "她不信任他,"索拉克答道,"她无法探查他的心思,因此告诫我要对他保有戒心。"
  
  蕾娜皱着眉头说:"监护人就一点儿也探查不到他的想法?"
  
  索拉克摇了摇头,说:"很遗憾,就是那样。"
  
  "是不是他有意抗拒?"
  
  "监护人也不肯定,"他答道,"她说如果真是那样,他的抗拒力量恐怕强大而又难以发觉。不过她也说有些人天生是对灵能侦测免疫的。"
  
  "嗯,的确是那样,"蕾娜说,"不过那些人通常都极度危险。"她瞟了远处躺着的瓦尔塞弗斯一眼,说:"他的表现你也看到了。"
  
  "他是我们的帮手,而不是对手。"索拉克提醒她。
  
  "对,没错,"她说,"不过他凭空出现得也太巧了,他从哪里来?"
  
  "戈尔之,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他自己说的,"蕾娜重复了一遍,"我们怎么知道那是真是假?他或许是从尼本奈一路追踪我们至此。"
  
  "有这个可能,"索拉克点了点头,"他是我见过最优秀的追踪者。也只有这样的人能穿过大象牙平原循迹至此了。不过如果影王要捉捕我们,他应该派一队全副武装的战士而不会是只有这一个人吧?"
  
  "或许他压根就没打算要捉拿我们,"蕾娜说,"他是想让我们带他找到圣者。还有什么比让他的手下利用这个机会混入我们更好的方法?"
  
  索拉克抿了抿嘴唇,思索了一会儿。"这仅仅是假设。"他说。
  
  "没错,是假设,"蕾娜答道, "可是他是我见过技巧最纯熟的战士,同时也是动作最迅捷的,这还不算他的年纪。你刚才也说了,他还是个优秀的追踪者。他用的是铁质武器。他绝不可能是个普通的佣兵。还有你注意到他左手上的指环了吗?那看起来像是金的。"
  
  索拉克点点头。"是的,我看见了,"他说,"不过那也没准是某个财大气粗的雇主为他配备的。"
  
  "监护人告诫你小心他,"蕾娜说,"他也的确是疑点重重。可是看起来你很愿意相信他。为什么?"
  
  "我只是不想仅仅因为某个人有些反常就把他往坏处想。"索拉克答道。
  
  "你就是这个样子,"蕾娜好像已经知道索拉克会那样作答,不过随即她话锋一转,"索拉克,我们负担不起轻信的代价。我们的敌人太强大了。为了找到圣者并消灭他,他们肯定是不择手段,花样百出的。"
  
  "瓦尔塞弗斯会和我们一起到盐景镇,"索拉克说,"那离这不远。如果他对我说的是真话,等我们从盐景镇出发去伯德帜的时候,他就会和我们分道扬镳。"
  
  "如果他获知了我们的去向并提议与我们同行,那该怎么办?"
  
  "那我们没理由不先借助下他的能力。"
  
  "借助?"蕾娜说。
  
  索拉克耸了耸肩,道:"他究竟是不是影王的手下对我来说没什么关系。在我眼中,他只是个视危险为乐趣的冒险者。一旦他得知我们要去伯德帜,一定会提出加入我们去寻找那传说中的宝藏。而我们恐怕没有理由拒绝他。在满是不死生物的城市里,他那样一个战技纯熟的战士会是个不错的帮手。"
  
  "光那些不死生物已经够让我们烦心的了,还有提防他……"她说。
  
  "他不会这么急着下手。如果他想让我们带他找到圣者,他反而会拼命护着我们周全。"索拉克说。
  
  蕾娜听罢点了点头。"好点子,"她说,"不过等我们离开伯德帜之后呢?"
  
  索拉克笑了。"如何找到银光铠并活着离开伯德帜已经够我们想破脑袋了,"他说,"等那以后再讨论瓦尔塞弗斯的问题吧。你现在最好是睡一会儿,恢复些体力。我会守在你身边的。"
  
  她又看了瓦尔塞弗斯一眼,旋即摇了摇头,道:"如果他真是影王的手下,他对我们也太放心了。"
  
  "他有什么可担心的?"索拉克语带讥诮,"他知道我们是守护者,不会仅仅因为猜疑就胡乱杀人,更不会在他睡着的时候下手。"
  
  蕾娜苦着脸道:"如果掉个个,他恐怕不会有丝毫犹豫的。你说呢?"
  
  "没错,"索拉克点头表示同意,"他压根就没那个概念。"
  
  "这下我恐怕睡不安稳了。"她说。
  
  "放心,我会盯着他,"索拉克说,"等到了盐景镇,我们看看他如何动作,再行打算。"
  
  "如果他就呆在那儿不走了,我一点也不会感觉失望,即便这会使我们的伯德帜之旅更加凶险。"蕾娜说。
  
  "如果他真的是影王的手下,"索拉克说,"我倒情愿他时刻跟着我们,这样我们能掌握他的一举一动,比敌暗我明要好得多。至少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如果他的雇主的确是影王,那么他是从尼本奈出发穿越了大象牙平原跟踪我们至此的。恐怕我们甩不掉他。"
  
  "你的意思是说这次我们非下杀手不可了?"蕾娜说。
  
  索拉克盯着瓦尔塞弗斯悠然背冲着他们的卧姿看了很久。"我想我们别无选择,"最后他终于开了口,"不过这看来恐怕也不大容易啊。"
  
  "他敌不过黑影的。"蕾娜说。
  
  "我说不准,"索拉克说,"不过即使事情真如我们猜测的那样,我们也不能滥杀无辜,那是卑鄙的谋杀。"
  
  蕾娜点了点头,道:"是这样,这我知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索拉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说,"至少现在我还没想好。不过往后几天我会仔细考虑周全的。"
  
  "你认为他发觉我们对他的怀疑了吗?"
  
  "也许,"索拉克说,"不过也可能真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只不过是个四处冒险的流浪佣兵。还有,他知道静默者的存在。他跟我提起过。我看他要么是毫无机心,要么是想跟我们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问题是,他在开始行动前能陪我们玩多久?"
  
  蕾娜已经躺倒在铺盖上。"这可真不是个适合入睡前思考的问题。"她的话语间已满是疲惫。
  
  "晚安,小妹,"索拉克说,"一夜好梦。"
  
  "晚安,吾爱。"她喃喃低语道。
  
  过不多久,她就进入了梦乡。索拉克却又静坐了许久,望着篝火,思量着他们的新同伴。最后,他潜下去睡觉而监护人上浮,透过他的眼睛环顾四周。
  
  整整一夜,她就那么沉默地坐在篝火边,留心着周围的一切,不论是寂静中一声细微的响动还是微风中一丝暗淡的气味。而且,她锐利的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瓦尔塞弗斯半分。
2006/2/16

[DS]流浪者_第二章

第二章
 
  索拉克知道山贼在梅吉洛特山的西坡上有个巢穴。从奥塔鲁克到戈尔之的商队路线就靠近那段山坡,因此,为了避开山贼,它的取道并非笔直向南,而是稍稍偏向东南。这将他们穿越大象牙平原的行程至少增加了一天,这委实不是个吸引人的方案,不过另一方面,这减少了他们遭遇山贼斥候的机率。
  那也将使他们更接近盐景镇,山的另一端那个这片地区最东面的一个小村庄。根据浪人笔记的记载,山谷正中有一条通路,通常去盐景镇的人们都会取道于此,不过,索拉克并不打算走那条路。山贼通常都会在那里设置瞭望哨。难道还有比这样一个荒僻的山隘更合适的伏击地点吗?
  他们在旅程第七天的黎明前到达了山麓的北坡。依照浪人笔记中的草图,从尼本奈到梅吉洛特山大约要在大象牙平原上穿行四十到五十里。而他们实际行走的距离已经两倍于那么多了。索拉克想,在他还是浪人那会儿,圣者明显不是个精确的地图测绘者。或者是笔记在多年多次的分发传抄中出现了错误。索拉克希望是前者,因为如果笔记中有错误,他无法确定它的可信度。这发现令他有些不安,因为笔记中有可能包含他们日后任务的线索。
  尽管他们已经尽可能的节省,不过他们的水依然耗尽了。相较蕾娜,索拉克的半精灵人体质使缺水看来没那么严重,不过蕾娜的人类体质决定了水的大量需要,特别是在这里——大象牙平原上。虽然在晚上前进凉爽的多,但是当他们白天停下休息时,强烈的热度已经使水份完全蒸发了。蕾娜的嘴唇已经焦干开裂,现在她能做的只有迈步向前了。索拉克曾经提议背她,但是她拒绝拖累他。尽管已经精疲力竭,她依然坚持着她那固执的自尊。
  一到山脚,他们马上停下来休息,索拉克还在地上挖了个土窝。他使用了一个土中取水的德鲁伊法术。蕾娜同样可以施展它,不过现在她法力不足。水渗出土壤还需要一段时间,因为地下水水位远低于地面。一渗出一点儿水,他马上让蕾娜凑上去啜饮。
  她跪伏着喝完,站起来叹了口气,脸上依然满是疲态不过也有一丝喜色。"我从没想到泥汤会是如此甘甜,"她说,"虽然它依然有点儿咸味。"
  "一旦进山了我们将会发现品质更好的水。"索拉克说。
  "我想我至少能蒙头大睡上一个星期。"蕾娜说罢,舒展的伸了个懒腰。
  "现在还不是时候,"索拉克提醒她,"这儿还是片开阔地,我们应该先找个更安全的藏身之所。"
  她嘟囔着:"难道我们只在这儿休息一会儿也不行吗?"
  "当然可以,"他的口气缓和了下来,"但是只有一会儿。我们必须赶到那堆岩石那里宿营,只有那里幽暗而又隐蔽。"
  她向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叹了声气。"有时我希望自己是个精灵。"她说。
  索拉克笑了。"精灵是吃肉的,你不记得了吗。而且他们长着大大长长的尖耳朵。"
  "唔,一个半精灵人,嗯,"她说,"那样我就能像你一样,抗拒食肉的冲动,而且耳朵也只是有一点儿尖。"
  "在你身上,它们看起来会更吸引人。"索拉克说。
  "啊呦,在我虚弱的没力气搭腔的时候恭维我吗?"她说。"这会儿比较容易成功。"他答道。"哎唷,"她说,"我的脸准是干的皴裂了,一笑起来就疼。"
  "我会找些仙人掌并且捣碎它,这样你可以将它敷在脸上。"
  "哦,那听起来棒极了。真希望现在能有条可以濯洗的小溪。"
  "我会尽力(寻找)的。"索拉克说。
  "你还记得修道院旁那条山泉汇成的小溪吗?"她问。
  他笑道:"当然,我记得。我们在每日的武器训练课后去那里冲凉。"
  "我回忆起了那沁凉宜人的溪水,甚至那条瀑布冲刷岩石的声音,"她说,"我现在几乎能感觉到它了。我对那一切都已习以为常了。那溪流,那森林,那山间清凉的微风。老实说我从没想到我们的世界竟会如此干旱荒凉。"
  "你想念连纵山脉了,是吗?"他说。
  "我总会不时想起那里,(我把那儿)当作是家。"她答道。然后她紧接着又添上一句:"不过我不后悔离开那里。"
  索拉克沉默不语。
  "你是希望我仍留在那里吗?"她在片刻之后柔声问道。
  索拉克没有马上作答,她心中登时充满了焦虑。终于,他开口说:"我确定我的一部分曾经是这样希望的。和一人部落无关,我的意思是说我打从心底里的不想你经受这样的苦难。"
  "追随你是我自己的选择。"她说。
  "是的,我知道。有你同行,我心中的欢喜无法言表。但是我也不禁会想,如果没有我,你的人生将会是怎样的。"
  "如果没有你,我想对于我那压根算不上人生了。"她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同样无法想象生命中没有你(将会怎样)。"他说。
  "但是如果阿卡利前辈不曾将我带到修道院,我们将不会相遇。你会平静的长大,而且到了现在这个年岁,毫无疑问你将接替特姆当上了武技教练。你将赢得所有姐妹的敬爱,并且一直居住在连纵山脉中那个葱郁的山谷,那个焦干亢旱弃世中平静安宁的世外桃源。不过,你遇上了我并与我相爱了。(这是怎样的一份爱啊),我尽心投入,却无法作出甚至通常意义上的回应,只因我是个一人部落。一想到那些你因为我经历过的,还有即将要面对的……"他叹了口气,移开了目光,"那似乎看起来太不公平了。"
  她靠近了些,握住了他的手。"我不会抱怨的,"她说,"没有你,我将在修道院里找不到同龄的朋友。没有你,我将无法真正地了解爱一个人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会像其他姐妹一样,不需要男人甚至压根不去想他们。即使我会有个男人,也是和那些年长的姐妹们一样,不过借着外出朝圣的机会满足一下对于肉欲的好奇心罢了。那可能对我来说全无意谓,我也会和其他的姐妹一个反应,奇怪人们为什么如此热衷于此,好像天地间除此无他。但是现在,我知道她们错了,那其中的蕴涵(远比她们想象的)多得多。我有时会想知道和一个男人结合会是种什么滋味,但我从来没经历过,也不知道我究竟在期待什么。不过说实在的,我不需要籍由和一个男性结合来证明自己是个完整的女人。"
  我有时也会想,如果我这辈子没跟女人做过爱,会不会感觉自己不是个完整的男人,”索拉克说。“不过不会是随便的一个女人,”他看着她补充道,“只会是一个人……”
  "我知道,"她温柔的摩挲着他的手,"但是瓦拉娜大主教曾经告诉我‘无欲方成大爱,无香始为真水’。"
  索拉克惊奇地看着她:"大主教这么对你说?"
  蕾娜笑着说:"大主教不但精于世事,也通晓人心。"
  "的确如此,"索拉克答道,"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我很难想象她能说出那样的话来。""在我离开修道院之前,我们谈了很多关于你的事,"蕾娜说,"当时我已经决意离开修道院来找寻你。那时我想她压根想不到,但现在我确信她是知道的。甚至是那天晚上我偷偷地跑出来,她也是能够阻止的,可她却没有。"
  "我确信她会带你回去的。"索拉克说。
  "没错,她会的,"蕾娜答道,"虽然我很想念姐妹们和连纵山脉,但我是不会回去的。"
  "因为我?"
  "是的,索拉克,但还因为我们正在从事的这项任务,那比我回到修道院后所能够做的任何事都重要。我关心它更甚于你我自身。武利炽是守护者,德鲁伊之道的遵从者。我们自小就被教导为拯救我们的世界奉献一切,而且我们都梦想有一天,绿色能重回阿塔斯的大地。或许那是个永远遥不可及的梦想,但至少我们能制止亵渎者魔法对这世界进一步的掠夺。圣者让我们看到了那一线希望。唯一可以与龙王们对抗的只有超凡者。我们务必帮助圣者完成蜕变。对于一个真正的守护者来说,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是的,"索拉克说,"但这也意味着我们将同龙王们和这星球上所有的亵渎者作对。你知道他们将不惜一切地阻止圣者达成目标,他们绝不会容许我们帮助他。我常常想我应该独自一人去完成这任务,毕竟一开始时就是这样的。我有什么权利要求你也冒这样大的风险?"
  "你怎么会那样想?"她问道,"从没有人说过守护者之路会是坦途。一个真正的守护者,不应把那仅仅当做空谈的理想,而应去实践它。"
  "是的,"索拉克说,"不过说起来我们又该上路了……"
  "这么快?"蕾娜说。
  "仅仅在前面一点儿,"他答道,"到那儿我们就可以宿营了。"
  她疲惫地站了起来,说道:"嗯,既然已经走了这么远,我想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不过我们宿营时,我可会倒头就睡。"
  "有了上面那堆岩石的掩蔽,我想我们没有理由不停下休整一天,"他说,"没人跟踪我们。"他将目光转向了大象牙平原,说道:"除非他不是个正常人。"
*****
  瓦尔塞弗斯带住缰绳,翻身下了坎可虫。他打开饲料袋放在地下,并往里面到了些水好为巨虫补充些水分。坎可虫或许是戈壁旅行的好帮手,但是在寸草不生的大象牙平原,饲料的匮乏也让它变得有些难于驾驭了。在那巨虫大嚼时,瓦尔塞弗斯细致查看着它的状态。坎可虫累了,但是还没超限。只要他维持供给,他将不难维持这个速度。
  关照完他的坐骑,接下来瓦尔塞弗斯勘察起了地上的痕迹。也许大多数追踪者根本发现不了可以依循的痕迹,但是瓦尔塞弗斯可以。虽然在硬实的盐地上检定痕迹要比在松软的沙地上困难得多,不过在他眼中,盐地上遗留下来模糊痕迹随处可见。他的猎物停下短暂休息了会儿或者是整理了下他们的装备。时间和风沙并没有完全抹消掉这些痕迹。
  他们中的一个看起来相较另一个更疲惫。他推测会是那女祭司。(因为)半精灵人是有着更强健体质的。根据地上的痕迹,他看得出来她已经是在拖着脚步前进了。看来他们略微改变了前进路线,稍稍偏向了东南。瓦尔塞弗斯看了看远方的山脉,(寻思着)仅仅只有骑乘一天的路程了。半精灵人和女祭司好像是取道了一条较远的路线去达山区的东北部。也许笔直向南经由梅吉洛特山山谷中的通路去到盐景镇会更方便,不过他们选择了一条更为稳妥地路线。
  精明的选择,瓦尔塞弗斯想。这也印证了他先前的分析。他们避开山贼,选择翻越山麓而不是取道山谷去往盐景镇。聪明,瓦尔塞弗斯想。虽然他们依然有可能遭遇外出警戒或是狩猎的零星山贼,但是如今他们选择的路线已经大大降低了这个几率,尽管这意味着他们将花费更长的时间才能到达梅吉洛特山。他们大概会非常疲惫,至少女祭司会的。在继续上路前,他们或许会停下来休息,没准是一整天。这将使他有时间赶上他们。
  然而,他不希望马上就暴露自己。他希望能够不被发觉的近距离观察他们而不是进行一场争斗。当然,到了合适的时候,他会让他们发现自己正在被跟踪。到那时候,游戏会变得更有趣。
  突然他的左手抖动起来。他将手举到了面前,注视着那支临出发前影王给他的指环。指环已经很是古旧,用赤金打造,这种矿材在阿塔斯非常稀有,大多数人甚至连见都没见过。它远不止是个馈赠,不单因为它的金贵。指环的表面有个圆形的坟起,看起来像是只闭合的眼睛。当他发觉左手开始抖动,将它举到面前时,那支指环金色的眼睑开启,露出了影王尼本奈的黄眼睛。
  "你发现半精灵人和女祭司的行踪了吗?"影王的话音在他脑中响起。
  "我距离他们一天的路程,陛下,"瓦尔塞弗斯大声地回答,"他们已经穿越了大象牙平原,即将到达梅吉洛特山的东北部山麓。很明显,他们是要去往盐景镇,不过他们要在那里找寻什么,我不知道。"
  "盐景镇……"龙王说着,那金色的眼睛眨了眨,"有个守护者住在盐景镇,我只知道名字是静默者。"
  "我从没想过盐景镇会有守护者,陛下。"瓦尔塞弗斯答道。
  "通常情况下,是不会,"龙王答道, "然而静默者不是个普通的守护者。静默者曾经去往伯德帜并且安全生还,不过自那之后好像就再没开口说过话,因此没有人知道那个德鲁伊到底在那里发现了什么。有不少人坚信静默者知道伯德帜宝藏的秘密,并希望得到它。许多人试着寻访这位隐遁的德鲁伊,但是还有些人拜服于静默者的绝处逢生,而给予其掩护。"
  "你认为半精灵人是在找这个静默者,陛下?"瓦尔塞弗斯问道。
  "不死族的城市就在盐景镇隔着内陆泥盆相望的东南方,"影王说着,那金色的眼睛又眨了眨,"如果他们找的是静默者,无疑是要其作去往伯德帜的向导。"
  "然后他们去找那传说的宝藏?"瓦尔塞弗斯说。
  "那不仅仅是个传说,"影王说,"伯德帜的宝藏多的不可胜数。但其中有一件是最贵重的——银光铠。"
  "我从来没听说过,陛下。"瓦尔塞弗斯说。
  "大多数人都没有,"影王说,"那是一件先人的遗物,一件环结细密的银锁子甲,并且被加持了强大的守护者法术。"
  "它会是用来做什么的呢,陛下?"
  "我必须承认我不知道,"影王答道,"它可以避开亵渎者法术的探知,并且不会为他们所用。一定不能让它落到半精灵人手里。一旦穿起了那副铠甲,他会变得更难对付,而且铠甲上加持的魔法会协助他辅拥那个王。你必须得到银光铠并且毁了它。"
  "但是……我如何识别它,陛下?"瓦尔塞弗斯问道,"一件银锁子甲或许会非常稀有,但是伯德帜的宝藏中可能会有许多这样的东西。你能告诉我如何判别它吗?"
  "据说它表面泛着一种独特的微光,"影王答道,"除此之外,我也说不上来了。"
  "我会尽我所能找到它,陛下。"
  "如果你得不到,也别让半精灵人得到它,"影王说,"如果他在你之前找到,也不能让他保有它。"
  "如果他首先找到银光铠,要杀掉他吗,陛下?"瓦尔塞弗斯问道。
  "不,"影王答道,"他一定会引我们找到那个他辅拥的王。如果是他先得到了银光铠,你一定要设计把它弄到手。你怎么干与我无关。但是半精灵人不能死,直到他带我们找到他的主子。瓦尔塞弗斯,这才是你的首要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个未成气候的王并除掉他。"
  金色的眼睑闭合,瓦尔塞弗斯放下了已经停止抖动的手。他曾经向往一次充满刺激的挑战。看来这次终于是能得偿所愿。这次他的猎物显然是个聪颖机敏的危险人物,而且任务还要求不能杀掉他,直到他达成目的引出他的主人。除那之外,他还要先于半精灵人找到一件古代魔法宝物,为了这,他将不得不去往伯德帜——一座充满着不死生物的城市——同时,他还得保持对半精灵人和女祭司的监视。如果半精灵人首先找到银光铠,他得想方设法把它从他手中夺过来,却还不能杀了半精灵人。最后,但绝不可能是结尾,他还要跟踪半精灵人和女祭司找到那个王并且解决掉他,这恐怕不会是个容易的差事。半精灵人的主人毫无疑问是个强大的守护者,不然影王也不会对他如此的忌惮,而瓦尔塞弗斯以前从没想过要去杀死一个法师。
  过了这些年,他曾经以为那段充满危险的追踪时光早已离他远去了。不过现在,生命中最大的一次挑战正在冲他招手。
  瓦尔塞弗斯又重新跨上坎可虫开始赶路。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让干燥炽热的沙漠空气充满了他的肺部,随即志足意满的重重呼了出去。他感觉仿佛又年轻了。
*****
  索拉克和蕾娜一到山坡上的那堆岩石处便停下来宿营。由于蕾娜已经是精疲力竭,所以这段路程虽说不是很困难,但却颇为费时。当他们到达时,已是天色将晚了。他们选定在一堆合围如堡垒的岩石中间的一小块空地上宿营,岩石可以抵挡一部分山风,还可以掩蔽营火的火光不被任何附近可能的窥探者发现。营火上燃起的烟将很快被凛冽的山风吹散,而营火则因为岩石的遮挡而不至被吹熄。
  他们拾集些枯枝杂草升起了火,蕾娜便铺开斗篷躺在了温暖的火堆旁。这地方看来很安全,不过在阿塔斯上没有一个地方是可以高枕无忧的,所以索拉克提醒蕾娜在他出外觅食的时候保持警惕。他准备让游侠(为部落)进行一次猎杀。
  索拉克下潜而让游侠上前,他去补充些急需的睡眠,而休息充分的游侠将接管身体出外狩猎。部落发现他们的身体并不像他们自己一样需要睡眠。精神比肉体更容易感到疲倦,而肉体的恢复更多的仰赖于养分的补充而不是睡眠。不一会儿,游侠嗅到了吉拉猫的气味。那是一只处于发情期的雄性,正在标划它的领地。浓烈的气味使得追踪异常容易。
  游侠迈开大步,快速穿行在山林中,轻而易举的吊上了那头野兽。它正往山上走,大概是去觅食。而同时,寻求配偶的本能也驱使它在自己的领地内叫嚣东西,隳突南北。每当这种时候,游侠不止是状态大好,他的个性正作着完美的展现,同时这也是他最快乐的时候。他以狩猎为乐。那是一种原始的快感,追踪难以寻迹的危险猎物,考验他的经验和直觉,而同时,狩猎过程使他与大地有了更密切的联系,仿佛一种精神上的交流。
  追踪一个人是一回事,而追踪一头野兽则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一个人,除非有着良好的天赋或是经过严格的训练,一般都会留下轻易可循的痕迹。和其他动物比起来,人总是显得步履沉重而又笨拙,而在那些不容易留下脚印的情况下,树丛折断的小枝、地上被踢开的小石子或是被踩踏过的枯草都可以判明他的去向。
  相较下,一只野兽的动作则要轻的多,留下的痕迹也更难看清。然而,游侠熟知游荡在阿塔斯荒原上的每一种野兽的活动规律,他甚至可以凭着痕迹说出那只野兽曾经都做过些什么。
  在这边,那只吉拉猫停下,试探性的嗅了嗅,接着放低身子,又多走了几步左右嗅嗅。在那边,它发现了一个毡克斯兽的巢穴,它拨弄开了洞口那些伪装用的树枝,还朝洞里嗅了嗅确定是否有毡克斯兽躲在里面。
  在追踪过程中,游侠依据吉拉猫的运动和行为方式逐渐了解了它的情况。这是一头年轻的雄兽,健康、强壮有力而且刚刚蜕掉那弯曲后掠的角外面茸状的皮。有时经过一棵阿佳珐利树旁,它还要发泄般的在树干上抓挠一番。它充满着好奇心而且爱寻根究底,总是频繁的停下来,探查一个小动物废弃的巢穴或是审究一只银犬兽不久前经过的痕迹。
  没多久,猎物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接着游侠从下风处悄悄的逼近那头野兽。它的行动缓慢了下来,仿佛感觉到他的存在般的在空气中嗅着。游侠的手滑向了索拉克腰带上的那柄猎刀。其他人或许会选择使用弓箭在尽可能远的地方射击,(这是)出于安全考虑,而且如果错失了目标还有时间进行第二次射击。虽然游侠也是位娴熟的弓箭手,但是他却不屑采取这种方法。那样的猎杀毫无乐趣可言。
  他小心翼翼的慢慢靠近,蹑手蹑脚的不发出一点儿响动。同时他悉心留意着风向,谨防空气中的气味暴露他的位置。
  它就在那儿了,蹲伏在近旁的一块岩石上。吉拉猫显得烦躁不安,它的灵能力已经提醒它有些不对劲。它那顶着一对角的脑袋拼命的嗅着,而它也准备好了扑向任何的方向。它看起来很壮实,通体褐灰色斑纹,有八尺长几百磅重。它那有倒刺的尾巴正紧张地来回甩动。
  突然,风向改变了,伴随着一声低吼,吉拉猫径直扑向了游侠。游侠已经没机会发动攻击了,那头野兽正咆哮着扑向他,它的四条前腿伸开,张牙舞爪地要把他撕成碎片。
  游侠计算的相当精准。他在那头野兽扑过来时就地一滚,随即马上起身,在它有机会面对自己前骑到了它的背上。他用双腿夹紧吉拉猫的肚子,并且用左手拗住了它的一只角将它的头向后扳,丝毫不顾它那条有倒刺的尾巴的抽击。吉拉猫上蹿下跳,想把他从背上甩下去,不过在游侠的咬牙坚持下,它那强有力的颈部肌肉也不能阻止自己的头越来越向后仰了。刀光一闪,吉拉猫的鲜血登时汩汩涌出溅撒在地面上。紧接着,游侠将猎刀刺进了野兽的心脏,结束了它的痛苦挣扎。它先是全身颤抖,继而颓然委地。
  游侠放开死去的野兽,站起身来。接着他在尸体旁蹲下抚摸着它的侧腹,最后将他的手放到野兽的头上,轻轻地说道:"感谢你的生命,我的朋友。你的力量将与我共存。"
  当游侠完成了他的杀戮,整个部落填饱了肚子,他又采集了些野生的浆果和植物子实,还有些山坡上随处可见的芙蓉薄荷那果肉状的多汁叶片。他把口袋塞得满满的,以保证明天出发时蕾娜还能有足够的带上路。毕竟,能找到一条可以洗浴和灌满水囊的山间溪流还是需要碰些运气的。晴空如洗,夜凉若水,游侠一向喜欢山岭多过戈壁荒原,因此他让抒情诗上浮好听首歌乐乐。
  在回宿营地的路上,抒情诗唱着一首精灵语的歌谣,索拉克依稀记得好像听他的母亲唱过一次。游侠稳步前行,享受着拂面而过的清风和抒情诗欢唱的歌谣。当他们接近营地,几乎看到那石墙掩映下的火光。游侠微微笑了,想象着蕾娜如何享用他为她准备的丰盛大餐。正当他们绕过石墙时,游侠听到黑暗中有东西破空袭来。箭刺入背部,抒情诗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他们栽倒在了地上,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当中。
*****
  索拉克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俯卧在地上,身上还盖着自己的那件斗篷。天刚蒙蒙亮,营火还在轻快明亮的跃动。一阵烤肉的香气飘过,他睁开了眼睛,看到有个男子正盘着腿坐在营火旁,翻动着手中炙叉上的肉块。他马上起身,不过肩膀传来的剧痛让他好一阵唏嘘。
  "放松,伙计,"坐在火堆旁的男人说,"动作轻点儿,要不我刚才那一番功夫可就白费了。"
  索拉克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他的紧身短上衣已被脱去,伤口包扎的虽然粗杂却十分紧实。一些嚼碎的坎纳树叶子被糊在绷带下的伤口上用以止血。
  "是你做的?"索拉克问道。
  "只是敷药和包扎,"那男人答道,"那伤可和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那是谁(干的)?"
  "你没有印象吗?"
  索拉克摇了摇头:"没有,我什么也不记得了。"突然,他看了看四周:"蕾娜,她在哪儿?"
  "我来时除了你没发现还有其他人,"陌生男子说,"不过之前有一队人从这里经过。如果你的朋友是一个人,恐怕是被他们给带走了。"
  "我必须马上追上去。"索拉克说。他试着站起来,但是肩膀上的剧痛却使他一阵眩晕。
  "我不认为现在的你能够帮得上你的朋友,"那陌生人说,"等下我们会去找你的朋友。眼下,你需要的是恢复力量。" 他用匕首挑起了一块生肉: "精灵是吃生肉的,对吧?"
  一看见那块肉,索拉克的唾液腺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分泌起了消化液。他知道不久前部落刚刚大吃了一顿,但是他不确定他已经昏迷了多长时间,而且受伤让他变得很虚弱。去他的什么鬼誓约吧,他思忖着,伸手接过了陌生人递过来的肉块。蕾娜需要我,而我需要尽快恢复力量。"谢谢你。"他对那陌生人说。
  "你的个头比一般精灵小得多,"陌生人说,"人类混血?"
  "半身人混血。"索拉克说。
  陌生人惊愕地扬了下眉毛:"真的?这太不寻常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索拉克说,"我从没见过我的父母。"
  "哦,"陌生人点头说道,"或许他们有一方并不是自愿的。"
  进食的同时,索拉克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人。他看起来膀乍腰圆,肌肉虬结,一看便知是个战士,不过却已经不年轻了。他的面貌暴露了他的年纪,不过他的身体却不像这个岁数的人还能保有的。他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已满是华发,连浓密的胡须也尽是灰白。他上身穿一件无袖的皮质紧身短上衣,手臂上戴着一副饰钉的护腕,下身穿一条皮质马裤,脚下一双上饰流苏的高靿皮靴。他腰带上系着一柄剑,还扎着几只匕首,在金属极其稀缺的阿塔斯,这摆明无疑的证实了他是个战士。某位慷慨富有的恩主为他置购了武器,而他也战技娴熟能保有它们不被人夺走。索拉克立即想起他自己的剑,伸手却抓了个空。
  "你的剑还在,"看见他紧张的神情,陌生人笑道,"它还在它的鞘里,和你的上衣一起搁在那儿。"
  索拉克顺着陌生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离他大约三尺,高锥就静静的躺在叠放好的上衣上。"大多数人会禁不住诱惑将它据为己有。"他说。陌生人却只是耸耸肩。"我不喜欢它的样式。"他说得很直白。"毫无疑问,它是件漂亮的武器,不过却不适合我战斗的风格。或许我可以卖了它。那一定会赚一大笔钱,不过到时候或许我会为了怎么花掉它而发愁。‘钱乃祸根。’"
  "你叫什么名字?"索拉克问。
  "我叫瓦尔塞弗斯。"
  "我叫索拉克。我欠你个人情,瓦尔塞弗斯。"
  瓦尔塞弗斯只含混的答应了声。
  啃完那块生肉,索拉克感觉恢复了不少。那是块兹佗蜴肉,味道很是不错。"我还必须为自己施与治愈术,瓦尔塞弗斯,这样我才有力气去追那些带走我朋友的家伙。"
  "嗯,你会治愈术?你是个德鲁伊吗?"
  "有什么不对吗?"
  瓦尔塞弗斯耸了耸肩。"只是我有过被德鲁伊治疗的经历,我并没有恶意。"
  索拉克闭上了眼睛并让监护人上浮。随着嘴唇的翕动,她念出了一个治愈法术的咒语,集聚起她的精神,从大地上抽取了一些恢复性的能量。她很小心,以保证不会对任何的生物造成损害。索拉克感到他的伤口开始愈合,精力也在逐渐恢复。
  片刻之后,法术完结,监护人也再次下潜。索拉克站起身来,拆下绷带抹掉药糊,径直去取他的上衣和剑。
  "不同寻常的快。"瓦尔塞弗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我有治愈方面的天赋。"索拉克说着已经带好了他的剑。
  "还有你的恢复力,"瓦尔塞弗斯说,"我曾经看见过德鲁伊施用治愈术,那几乎让他们精疲力竭,他们通常都要几个小时才能恢复。"
  "我没那个时间,"索拉克说,"谢谢你的好意,瓦尔塞弗斯,不过我必须去救我的伙伴了。"
  "就你一个人?"瓦尔塞弗斯说,"还是徒步追赶?"
  "我没有坐骑。"索拉克说。
  "我有的,"瓦尔塞弗斯说,"我的坎可虫就拴在那堆岩石后面。"
  索拉克看着他,说道:"你这是在帮我吗?"瓦尔塞弗斯耸耸肩:"反正我也没什么别的好做。"
  "你不必如此,"索拉克说,"其实,是我欠了你人情。带走我同伴的多半是一伙山贼。他们可能正在返回巢穴。数量对比上我们会大大的居于劣势。"
  "他们先得能回到他们的狗洞里。"瓦尔塞弗斯说。索拉克察看了下地上的痕迹。 "他们至少有六到七人。"他说。"九个。"瓦尔塞弗斯说。
  索拉克瞥了他一眼。"对,九个。可我们只有两个。"
  "没有我,你就是孤身一人啦。"
  "我凭什么值得你如此冒险?"索拉克问道,"我没有钱,也没有其他什么可以作为报酬给你的。"
  "我不需要什么报酬。"
  "那你究竟是为了什么?"索拉克迷惑了。瓦尔塞弗斯又耸了耸肩。"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理由。先前的旅程太过平静了。像我这样一把年纪了的人,总要不时有些运动保持状态,不然好活儿都要被那些年轻人抢走了。"
  "假使我们失败了怎么办?"索拉克问道。"我从没想过要活得那么长,"瓦尔塞弗斯语气平淡的答道,"在病床上老死不适合我。那不够华丽。"
  索拉克笑道:"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把死亡和华丽这个字眼联系到一起。"
  "死亡只不过是消失毁灭,"瓦尔塞弗斯说,"关键是在于它将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引领向它的最后时刻。"
  "那好吧,看看我们能否引领一些山贼去到他们的最后时刻。"索拉克说。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个德鲁伊医师说出来的话。"瓦尔塞弗斯说着看了看他。
  "就像你所说的,阿塔斯是残酷的,"索拉克答道,"即便是一个医师也要学着去适应。"他拍了拍腰间的剑。
  "没错。"瓦尔塞弗斯说着站起身来,用脚踢起些土熄灭了火堆。"我推算他们大概领先我们三、四个小时的路程,而且他们都有坐骑。"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索拉克说。
  "别担心,我们一定能追上他们。"瓦尔塞弗斯说。
  "你看起来满怀信心。"索拉克说。
  "被我盯上的猎物从没逃出过我的掌心。"瓦尔塞弗斯说。
2005/12/27

关于《流浪者》的说明

  《流浪者》也算开了个头啦,由于它是《一人部落》三部曲中的第三部,所以对前事不大了解的各位可以去朋友“永”的网站“龙牙峰”观看小说的第一部、外传和一些背景及设定资料。
  另外,由于进度缓慢,为了督促自己,另开个类别“试验体”,会随时放上一些段落,欢迎批评指导,不过要留言就去“留言板”吧,那里好像都没怎么用过,而且整章完成的话,“试验体”会被清洗的~
2005/12/16

[DS] 流浪者_第一章

第一章
 
  通往龙王谒见室的门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辗轧声打开。瓦尔塞弗斯一边走进来一边说:“你的门合页看来需要上些油了。”
  影王慢慢转身,紧紧盯住了他。瓦尔塞弗斯毫不畏缩的回视。他老了,尼本奈想,可是看起来如同往常一样,行动向狸猫一样轻盈,而且依然是一样全无礼数。即使是影王的那些圣堂武士也会在尼本奈本人面前战栗发抖,更不要说和他对视了。但瓦尔塞弗斯不会。顺从不是他的风格,而他也从来不懂得敬畏。
  “我召唤你--”龙王说着突然话音一顿,气喘吁吁,因为他感到一阵剧痛袭遍全身。今天早上起疼痛明显加剧了。“靠近些。”
  瓦尔塞弗斯毫不犹豫的上前两步,从高塔窗口洒下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
  “你老多了,瓦尔塞弗斯。”
  “你变得更丑了,陛下。”
  影王口中发出忿怒的嘶嘶声,同时他的尾巴抽击着地面。“别惹我心烦,瓦尔塞弗斯!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有比那更难熬的。”
  “我确信你全部都知道,陛下,”瓦尔塞弗斯的回答很随意,恐怕只有影王知道他是不是话里有话了。“维拉说你需要我。”
  “我不需要,”影王的回答带着愠怒。“只不过希望解决个小麻烦,是关于一个连纵山脉来的流浪者。”
  “半精灵人索拉克是吧,还有他的武利炽同伴,”瓦尔塞弗斯说,“我对他们有所耳闻。”在到达宫殿之前,他先去了几家消息灵通的酒馆,再加上先前从维拉那儿得到的信息,已经不难去伪存真拼凑出大概情形了。“显然,他们经过提尔,横穿荒漠,翻越连纵山脉,给你一个女儿的求婚者制造了不少麻烦。我推断那个求婚者已死于非命,而那名问题少女也倒向了蒙面同盟。”
  “你的消息依然准确,”影王说,“可是现在我关心的不是那个逆反的女儿,而是那个精灵族的传说。”
  “他将成为精灵王的那个?”瓦尔塞弗斯有些戏谑的答道。“据说他拥有一把古代精灵王的宝剑--高锥,我确信是这个名字。一张流浪的生面孔和一把传说中的剑。莫不是吟游诗人的好题材?加上他杀了你手下几个头脑不大灵光的巨人,那些醉猫便把他捧成了一时的英雄。这样的谬传你是不是一点儿也不相信?”
  “那不是谬传,”尼本奈答道。“高锥确实存在,但是看来你听到那个传说有些误传。照那个预言所说的,高锥的拥有者是掌握了王权,但并不是国王。所以如果那个传说是真的,他不会是一个王,却会是一个拥王者。”
  “那么,要我为你杀了他吗?”
  “不,”尼本奈回答得很干脆。“还不到时候。首先,给我找到那个真正的王,那个流浪者会为你带路的。”
  瓦尔塞弗斯皱了皱眉头,“你关心这个干吗?精灵现在是部落制了,压根没有人会需要那个王。”
  “照那个传说描述,精灵族的王权,不仅仅会成就一个精灵族的王,而会是一个大法师,一个全阿塔斯的支配者。”尼本奈说。
  “另外一位巫王?”瓦尔塞弗斯问道。
  “比这更糟,”尼本奈咬牙切齿的回应着,“给我找出这个王来,人和剑将是你的酬劳,随你怎么处置。”
  瓦尔塞弗斯思量着那未知的统治者,纳闷什么能比又一位巫王更糟糕,但是他明智地闭上了嘴。毕竟,比起那来,他更关心自己。“那么我为你跟踪这个半精灵人,找出并杀掉那个真正的王。可我的难处是,你不付给我任何报酬。随我处置那个半精灵人和他的女伴,又有谁会为他们付赎金呢?即使拉到奴隶市场上,也只能卖出一个与我的付出相比微不足道的价钱。”
  “你这是在和我讨价还价吗?”龙王愠怒地甩着尾巴。
  “当然不是,陛下,我从不讲价的。我接这样一趟活儿的价钱是一万金币。”
  “什么?你一定是疯了!”尼本奈说,话语里除了对于他的轻率的恼怒,更多的是惊异。
  “这价钱你付的起,而且很容易,”瓦尔塞弗斯说,“这样一个数目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我却意味着安逸的晚年。有了这种刺激,我在工作中会狂热而有干劲。毕竟谁也不想老了却只能贫困孤苦的在病痛中等死。”他耸了耸肩,“我宁肯现在就因拒绝被杀也不想那个样子死去。”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龙王竟然笑了起来。杀手的自大逗乐了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能让他发笑的事了。“好,你会得到你那一万金币。我还会把我一个年轻的侍妾赐给你,好让你在老得糊涂的时候有个人照应。这种程度的刺激够了吗?”
  “那个人选能由我自己来挑吗?”瓦尔塞弗斯问。
  “随你喜欢,”龙王答道,“她们对我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非常好,那么说定了。”瓦尔塞弗斯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影王说,“我还没让你走呢。”
  “还有什么事吗,陛下?”
  “带上这个,”尼本奈说着,用他那爪一样的手指取出一个指环递给他。指环是纯金的,形状像一只紧闭的眼睛。“借助这个,我能观察到你的进展。而且如果你需要我的援助,你可以通过这个指环联系上我。”
  瓦尔塞弗斯接过指环戴上了它,“没有其他事了,陛下?”
  “是的,你可以走了。”杀手转身离开了。“别让我失望,瓦尔塞弗斯。”影王说。
  瓦尔塞弗斯停步回视,“我从不失手,陛下。”
*****
  “索拉克,停下!求求你!我得歇一会儿。”蕾娜说。
  “我们将在黎明时停下休息。”他没有停步。
  “我没有你那半精灵人的体质,”她疲惫地答道,“我只是个人类,尽管我是个武利炽,可耐疲劳也是有限度的。”
  “好吧,”他松了口,“我们停下歇歇。可是只有一会儿,然后必须加紧赶路。”
  她如释重负般的跪倒在地,解下她的水囊痛饮。
  “省着点儿那水,”他看见她已经喝了几大口,“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补充。”
  她迷惑的看着他。“我们为什么担心水会用完呢,”她问,“我们不是只需要挖个土窝并使个德鲁伊法术就可以取到水吗?”
  “你一定确实是累坏了,”索拉克答道,“你忘记我们是行走在什么上了?这里全都是盐。盐水不能解渴,只会越喝越口渴。”
  “哦,”她说的同时扮了个鬼脸,“确实,我有些欠考虑。”她带着几分懊悔,把水囊重新挎回肩上。她看了看他们前面的远方梅吉洛特山那显现在夜空中模糊的轮廓。“它们看起来没比昨天近了多少。”她说。
  “我们应该在至多三到四天时间内到达那里。”索拉克说,“也就是说,我们不会再频繁的停下休息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长长的一声满载着疲惫的叹息,随后重新站了起来。“你说得不错,”她说,“我准备好上路了。”
  “再过一个小时天就亮了,”索拉克看着天穹,“到那时候我们停下来睡觉。”
  “同时像是在被煎烤,”她在他们再一次上路的同时说着,“甚至在晚上,我脚下的盐地依然是热的。我隔着我的皮靴都能感觉得到。它白天就像放进火里烤的石头一样吸收着热。我想我以后吃菜都不会搁盐了!”
  这已经是他们穿越大象牙平原旅途的第五天开外了。他们只在晚上行动,因为在白天,阿塔斯那灼人的残阳会将这里变成让人难以忍受的酷热熔炉,还有从盐晶上反射起的炫目阳光。这一切都使得白天他们只能蒙盖在斗篷下席地休息。他们不太担心那些游荡在阿塔斯沙漠上的掠食性动物,即便是最坚韧的沙漠生命也知道不要到大象牙平原冒险。这儿毫无生机死气沉沉。他们目之所及,从北面的连纵山脉到南面的梅吉洛特山,从西面的叉舌海湾到东面巨大的泥海,尽是遍布盐晶的平原,在月色下发出星星点点的幽暗莹光。
  或许,索拉克想,我这样要求她有些过分了。穿越大象牙平原远非一个简单的任务。对大多数人来说,那无疑意味着死亡,但蕾娜是个武利炽,身体强健并且训练有素。她可不是普通女子。另一方面,他也根本不是个人类,血脉让他拥有了双亲种族的全部优点,更大的韧力和抗疲劳能力。期望她能跟上他的速度是不公平的。可是,他急于结束这段危险的旅程。尽管到了终点,也许会有其它更多的麻烦。
  尼本奈地区的山贼在那山脉的某处有个窝点,索拉克知道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会喜欢他。他破坏了他们打算伏击一支提尔的商队的密谋,并且还杀了他们的一个头目。如果他们和山贼遇上,情势对他们会很不利。
  为了到达目的地盐景镇,他们不得不历尽艰难翻越山脉。而即使他们到了那镇子,仍有其它棘手的问题。圣者派他们到那里去找寻一位名叫静默者的德鲁伊,他将会指引他们去伯德帜,那个被称作银光铠的远古宝物就收藏在那里。可是,他们连那神秘的德鲁伊长得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因此,他们也不知道银光铠是什么样子的,更不知道伯德帜并不是个搜寻东西的好地方。传说伯德帜藏有一笔巨额财宝,但是那些进去寻宝的冒险者却一个也没有回来。伯德帜地处一个延伸进巨大内陆泥盆的半岛末端,那是座不死生物的城市。它曾经是强盛的古代城市,拥有远隔数里便能望见的壮丽高塔和几乎覆盖整个半岛的庞大面积。在一个大城市的废墟中找一件孑遗物本身已经是个让人头痛的任务了,更何况太阳一落山,成千上万的不死生物从它们的巢穴里爬出来在街上游荡徘徊。因而,冒险去寻找伯德帜财宝的人寥寥无几。毕竟,再多的钱对于没命花它的人也是毫无意义的。
  索拉克不关心财宝,他所寻找的东西再多的钱也买不到,(他要找的)是他的身世。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想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他们都做过些什么。他们是否还活着?一个半身人和一个精灵是如何结合的?他们偶然遇见,然后不顾一切的相爱了?或者他根本是个被母亲抛弃因奸成孕的孽种?或许抛弃他并非她的本愿,她爱他并尝试保护他,却被意外发现真相的其他部落成员所不容?那看起来或许有着最大的可能,因为他被丢在沙漠里时已经五六岁大了。假使那样,她的母亲怎么样了?她是否还同她的部落在一起,或是同他一起被逐出了?或是更糟?他知道,在他找到这些困扰着他一生的问题的答案前,他的内心永远无法真正的平和。
  除那之外,现在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即使他了解了他的身世,他依然永远是个孤单的个体。他不是人类,也不是他所遇到的其余任何种族。或许他是唯一的一个半精灵人。他将何处容身?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回到连纵山脉中他自小长大的武利炽修道院。她们的大门总是为他敞开的,虽然他从不真正也不可能是她们中的一员。但是,不知何故,他相信命运之路会将他带往别处。他曾经发誓遵从守护者之途和德鲁伊之道。还有什么比辅助那个一力对抗巫王的人更重要的呢?
  圣者是在试炼他。或许是那名为浪人的巫师需要他们找寻的这件器物来帮他完成超凡者的蜕变。或许那只不过是测试他们的水平,看看他们是否真正有能力为他服务。索拉克自己也不确定,但是有一种方法能找到答案,在任务进行中探寻直到它完结的时候。他一定要找到圣者。没有什么能阻挡他。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默不作声,那是在为这穿越盐碱平原的旅程保存体力。
  终于,天际泛起一丝金色晨光。不久之后,大象牙平原在残阳的无情灼烤下变的炽热。他们停驻脚步,用脚碾碎周围的盐晶,紧挨着彼此躺下,用斗篷包裹住身体,来遮挡一下那灼热的阳光。蕾娜几乎立刻便因精疲力竭而沉沉睡去。
  索拉克也感到累,但他却不需要马上睡去--至少,不是大多数人理解中那样的睡。他可以沉下,同时让另外一个人出现,在他休息时,游侠或是监护人会接管身体,警戒四周。他感到了部落中其他人的躁动不安,他是一人部落,但仅仅是一部分。他知道那是因为饥渴。他试着不去理会。
  像所有武利炽一样,索拉克自己是个素食者。毕竟在修道院中长大的他一直是如此。但是,精灵和半身人都是食肉的种族,而且半身人还经常吃人肉。即使这样,他也不担心其他人会危害到蕾娜。他们早已懂得了共存之道。
  通常,索拉克休息时,游侠会出现并出外狩猎。他制造杀戮而其他人享受对血肉的渴望。索拉克醒来时,则会对这段经历毫无记忆。他当然知道这情况,不过他们却不会为这而争论,那是为共存而达成的妥协。其他人知道索拉克爱安娜,虽然他们不分享情感。那是爱,不过却不完美,因为一人部落中至少有三位女性,她们不能忍受这种交往。
  唔,或许姬薇瑞可以忍受,他这么心想着,她是出于好奇。姬薇瑞敏感而任性,任何一点儿刺激都可能吸引她。她在许多方面还是个孩子,特别是道德认识。然而,监护人和观察者是不会赞同这种关系的,因此,索拉克只能用唯一的一种方式和蕾娜相爱着--纯精神的且不带一丝肉欲的。
  他知道她回应了他的爱,她为他而背弃了自己的誓言,离开了修道院,跟他一路到此,只因不忍与他分离。她也知道对他的爱决不能有任何肉体上的表示,她知道那是为什么。她接受了这一切,不过索拉克知道她还是怀着希冀,无论如何,那天会来到的。他自己同样憧憬着,但却不得不接受这注定不公平的命运。
  他想知道他们的未来会如何。或许圣者知道,可是如果是那样,他没给他们任何暗示。阿塔斯上的生活是严酷的,有许多人要比他不幸的多。那些无名获罪的奴隶,被驱为苦力或是在城中血腥角斗场里厮杀供贵族和富商取乐。那些住在城市贫穷肮脏角落的乞丐,头上无片瓦,连下一顿饭都没着落。他们挨饿受冻的惶惶度日,还要不时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起因也许只是几块劣质的陶片或是一块干硬的面包。一些人肢体残疾,一些人身患重病,还有些早早夭折。索拉克知道自己的命运已比他们幸运的多得多了。
  莫非他生来就注定此生不凡。他一点儿也不知道这隐约的感觉究竟意味着什么。他记不得自己有其他的生存方式。不平凡的不仅仅是他的生身,一个半精灵人,或许他是这种群中唯一的一个。还有幼年在沙漠中的痛苦经历,在他一个人的身体里留下了一打以上的不同人格。然而,尽管那样,他至少还是自由的,自由的面对他所选择的生活。自由的呼吸着夜间戈壁上的空气,自由的任凭背后的风引领他的方向,自由的进行一项决定他生命意义的任务。无论他在期间遇到任何困难,或许他将遇到自己的伙伴,或许他会在奋斗中成功或者死亡,但起码是自由的死去。他柔和的目光扫过荒凉的银色盐原,他和蕾娜是仅有的生物。他想:诚然,我是幸运的。
  带着这想法,他沉下让观察者浮上。如往常一般沉默而警觉,她一动不动的坐着,凝视着他们周围的荒原,直到第一抹晨曦从远山的重影中透出来。
  当她坐着,扫视天际和银色盐原时,观察者也无时不留意着周遭的环境。她不会开小差,也不会像平常人那样因为孤独的处在黑暗和寂静中而被繁杂的思绪所困扰。她不会为了过去发生过什么,或是将来会发生什么而冥思苦想。她不会怀有任何希望或是担忧,也不会受情感上的困扰。观察者总是完全地关注着现在,因而,没有什么逃得开她的眼睛。
  当索拉克全神贯注于自我的疑惑和任务的未知时,观察者留心着周围的每个细节。爬行在地上的细小虫蚁,飞翔在头顶的缥缈鸿影,被风吹起的微细盐粒。这一切形成了一个依稀难辨的模糊影像,破晓时分,黯淡的光线流动。周围的一切都逃不开她的眼睛。她的感知敏锐而警觉,极细微的动作和声音都足以触动它。她总是和周围的环境同一,从而在和谐中发现那微弱的紊乱。
  因此,她惊异于转身看到的那个女人,距她至多十五到二十尺。
  她大吃一惊,却没有立刻作出反应,通常她会唤醒监护人。她诧异的盯着眼前这名突兀而凭空出现的年轻漂亮女子。盐原平坦而开阔。在瑞尔和古塞的月光下,能看见好几里之外的人影,但是这个女子却是突然的莫名其妙的便出现在那里了。
  “请帮帮我...”她的语调轻柔而哀伤。
  这时,观察者唤醒了监护人。她没有解释那个女子的突然出现。她本该看到她是如何出现的,可却没有。没有人能如此静悄悄的接近而不惊动她。这种事发生在视野如此良好的此时此地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当监护人被唤醒并进入索拉克的意识,她通过他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人。她看起来很年轻,顶多二十岁,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净白无瑕的皮肤,饱满坚挺的胸脯,纤长的手臂,苗条的腰身,优雅细长的腿,还有同样秀美的脚掌,可是她的穿着却勉强只够遮羞,一件细薄的皮质背心,一件将及大腿的短裤,一条碎珠缀成的细长腰带了,便只剩下一件御寒用的斗篷了。从装束上看来她像个奴隶,但她的外表可不像是从事过什么体力劳动的。
  “求求你,”她说,“发发善心,帮帮我好吗?”
  “你是谁?”监护人问,“你从哪儿来?”
  “我叫泰拉,”那女子说,“一伙山贼把我从人贩子手中抢来,但是我趁他们不注意逃出来了。我已经在这片荒原上徘徊了好几天了。我很累,而且口渴得要死了。你不会忍心见死不救吧?”她摆了个撩人的姿势,打算最大限度的利用她那诱人的胴体,却全然没意识到面前的会是个女人。她看到的是索拉克,而非监护人,而且很明显她想勾起他男性的本能。
  监护人马上起了怀疑。一个外表柔弱的年轻漂亮的女子对一个青年男子做出这番举动,目的可说是不言而明。可是监护人却没被她醉人的风姿迷住,倒是她的保护本能被激起了。不是为这外表柔弱的女子,而是为整个一人部落。
  “你看起来可不像步行了好几天的样子啊。”她用索拉克的嗓音说道。
  “或许仅仅一两天,我记不得了。我没有了时间概念。我的脑筋已经停转。我还迷失了方向,始终找不到路。能遇到你可真是个奇迹。你肯定不会对一个女子见死不救吧?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来报答你的恩情。”她停顿了一下,压低嗓音,意味深长的又重复了一遍:“任何事。”她开始向他靠近。
  “站在那儿别动。”监护人说。那女子却仍一步步的走上前来,她的臀部随着她的步伐挑逗般的摆动。“我孤零零一个人,好长时间了,”她说,“本来我已经绝望,认定我会死在这可怕的地方。但是现在,上天派来了一位如此英俊强壮的保护者--”
  “停下!”监护人说,“别再靠近了。”
  蕾娜微微地动了一下。
  那年轻女子没有停步。现在离他只有十尺远了。她张开手臂,掀起斗篷展示她那曼妙的身姿。“我知道你不会赶我走的,”她用一种满是暧昧的喘息声说道,“你的同伴睡着了,只要我们不出声,不会打扰到她的...”
  
  “游侠!”监护人在意识中喊着,同时迅速下潜,好让游侠出现。立刻,索拉克的姿态发生了变化。他站得笔直,双肩向后展开,身体紧绷,不过外表上看还很松懈。随着那女子继续靠近,游侠的手滑到了腰间的匕首上。他迅速地抽出了匕首,毫无迟滞的掷向了那靠近的女子。
  匕首穿过了她的身体。
  随着一阵愤怒的嘶嘶声,那年轻女子突然冲向了他,与此同时,她的形象也模糊了起来。游侠在她冲来时轻巧的闪开,她便扑倒在了地上。
  当她重新站起来时,已不再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身上幻化出来的衣衫已经消失,那温润净白的胴体也变成闪着微光的惨白。浓密乌黑的长发也变成兀立的盐晶,并且她的五官也消失了。两个凹洞在眼睛的部位,一道轻微的脊装突起在本该是鼻子的位置,一个豁口,勉强算得上是嘴,可却没有嘴唇,并且还不时有盐晶仿佛沙粒流过沙漏般从那里面流出。
  索拉克记起了这是沙砾新娘,一种他之前只在书中见过的生物。和这个星球荒凉的景象一样,这种生物同样是未加禁制的亵渎者魔法的结果。一个强大的亵渎者魔法将抽干左近一切的生命能量,有时还会产生一道连通负物质位面的裂缝,某些生物好像沙砾新娘就通过这来到了这世界。没有人确切的知道它们是什么东西,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它们借助土壤化形,而生活在大象牙平原的这只则借助了盐晶。现在她的幻术已被粉碎,准备开始攻击了。
  蕾娜在沙砾新娘那非人性的半是咆哮半是叹嘘的声音中惊醒,然后迅速起身,抽出了她的剑。
  “退后!”索拉克喊。他知道普通的武器无法对那生物造成伤害。它们会从盐晶中穿过,就像刀刺入沙子中一样。然而,高锥可不是一把普通的武器。当那生物再次冲向他时,索拉克就地一滚闪开,并且起身时从鞘中抽出了高锥。
  蕾娜小心地蹲伏在地保持着距离。那生物站在他们中间,正在决定着它下一次攻击的目标。它一点儿也没被他们的刀剑吓住。突然,它的身体仿佛盐晶散落般没入了地面。
  “发生什么事了?”蕾娜问。
  “站到我旁边来,快!”索拉克说。
  正当蕾娜移动作为回应时,那生物突然从她身后的地面钻了出来。
  “在你后面!”索拉克喊。
  蕾娜转身劈出一刀,刀刃穿过了它的脖子,不过这对其他生物意味着枭首的一击却对它完完全全的无效。刀刃从盐晶中穿了过去,之后它们恢复的完好如初。就在那生物正准备伸手抓住蕾娜,吸取她的生命能量的时候,索拉克一跃上前,高锥刀光一闪。那被加持了魔法的精灵钢刀刃在空气中呼啸着斩下了那生物的一只手臂。
  由于与身体断绝了联系,那只手臂转眼成了散落在地上的一堆闪着微光的盐晶。因为疼痛和诧异,那生物发出一阵怪异的吼声。索拉克的刀再次挥出,但是这次,那生物后跃闪过了这次攻击,它的表情惊恐,现在它已经知道,这决不是把普通的剑。它在仿佛一包沙砾散落的声音中再一次的遁入了地下。
  蕾娜和索拉克背靠背站着,他们开始谨慎的旋转,始终保持着接触,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随着一阵突然的响动,那生物再一次跳上来,就在他们脚下重组形体,显然是想把他们分开。蕾娜向前扑倒在地,索拉克却扭腰转身,同时借旋转之力用高锥在身周划出水平的一击。刀刃穿过了那生物的躯体,盐晶散落在地上,那生物死前的咆哮也逐渐消失在了风中。清晨再次寂静了下来。
  蕾娜重重的呼了口气,还刀入鞘。“我需要的只是稍稍地睡一会儿,”她说,“这要求很高吗?”
  索拉克冲她咧嘴笑笑。“我为吵醒你而抱歉,”他回答,“我曾试着安静点儿的。”
  蕾娜注视着仿佛不会好意的从群山后探出头来的残阳。他们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升温。“反正现在我横竖也睡不着了,”她说,“我们还是继续上路吧。现在我只想赶快离开这鬼地方。”
  “在阳光下,旅程会很辛苦。”索拉克说。
  “那也比在睡梦中死去强。”她答道。她长叹一声,然后背上了行囊:“走吧。”
  “遵命。”索拉克说着,捡起了他的背囊和拐杖。他充满希望地注视着远方的山峦,但是同时,也想着还有什么新的危险在那里等待着他们。
*****
  瓦尔塞弗斯站在城外不远山坡上一块露出地表的巨大岩石旁边,俯瞰着大象牙平原。他仔细查勘周围的地面,不放过任何其他人或许遗漏的细微痕迹。是的,他们曾经在这里宿营,这一点毫无疑问。他们没有生起篝火,因为离城市如此之近那将会暴露他们的位置。种种迹象就好像宿营人将自己的名字清晰地刻在了身后的那块大岩石上一样。他们小心地试着不留下任何痕迹,而且大多数追踪者或许也不会发现他们的这个宿营点。然而,瓦尔塞弗斯不是个普通的追踪者。
  
  他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城市。影王对他说的很明白。尼本奈不清楚的是他们如何离开和他们朝哪个方向去了。如果他有需要,尼本奈可以轻易的发现这些,只需要通过一个小小的法术。但瓦尔塞弗斯不会傻到去如是建议。他知道尼本奈吝于在直接有关他正在进行的蜕变之外的事上费一点儿力。
  那老家伙变得实在形容丑陋而且面目可憎,瓦尔塞弗斯想。他不能臆想他的圣堂武士妻子们如何面对他那幅尊容,遑论行夫妻之事了。大概尼本奈自己没那么大的欲望。通常,巫师极少沉迷于如此短暂且殚精的欢愉。尽管如此,瓦尔塞弗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个人为什么会想要把自己变成个怪物。显然是(为了获取)力量,但是对瓦尔塞弗斯来说,那代价依然是太昂贵了。不过转念一想,他可不是巫王,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事实上,野心明显和他搭不上边。他拥有的不多,但却已经绰绰有余了。他住在连纵山脉一个与世隔绝的山麓小丘上,因为他不太愿意与人打交道。他对他们太了解了。他曾经大量研究人性,对他们的本性了解得越多,他越不想和他们相处。他活得恬静而简单,不需要有任何人作伴除了他自己。连纵山脉的山林中可以获得充足的野味,天空晴朗,空气也没有城市里那种讨厌的气味。没有人来打扰他的离群索居。除了影王,尼本奈--出于某种稀罕的理由。
  尼本奈已经有许多年没有需要任何他的服务了。在他年轻的时候,瓦尔塞弗斯曾经是个士兵,一个行遍天下,只为出得起报酬的雇主战斗的雇佣兵。一次又一次,他几乎服务过阿塔斯上的每一个城邦,还有许多次,他被雇佣作为商队的保镖。当一个雇佣兵不可能发财,但是瓦尔塞弗斯看重的不是财富。他只是挣扎求存。那看起来已经足够了。他生命的转折点是当他在影王的卫队中担任一名队长时来临的,那已经是许多年前了。
  当他的化龙秘术取得重大进展前,尼本奈还没有懈于处理城中政务。而在那之后,他把大部分的政务交到了他的圣堂武士手里,自己却退到了一个自由得多的地位上。于是城中的一个最有实力的贵族企图篡夺权力,他大胆地盯上了形如离位的影王和他的宝座。利用他家族的财富,他离开尼本奈,在戈尔之设立了他的总部,并与巫后拉拉莉普建立的强大的同盟。随后便有消息传到影王耳朵里,这个贵族开始召集军队,准备向影王的城市进军。正是那时,尼本奈秘密召见了他卫队中一个年轻的队长。
  瓦尔塞弗斯从来不知道为什么影王会选上他。或许他听过几分他的经历和名声。或许是某件事使得他认识到这个年轻的卫队长还有未开发的潜力。或许他进行了某种形式的占卜。瓦尔塞弗斯不知道。他只知道,影王挑选他去执行一个特别的而且极度危险的任务,并且只有他孤身一人。他被派往戈尔之,任务是混入那个造反贵族所召集的军队并将他刺杀。
  后来事实表明这一点儿都不困难。他的目标对这支他处以优厚待遇的军队的忠诚盲目自信,为了证明自己是个与手下人打成一片的谦逊长官,他几乎没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瓦尔塞弗斯在比他预计的少得多的时间内成功地完成了刺杀任务,并趁着跟着发生的混乱成功逃脱。影王非常满意,他很快便有其它类似的任务要瓦尔塞弗斯去执行。
  随后,瓦尔塞弗斯在接下来的任务中全部成功得手。他成了影王的专职杀手,潜近他的敌人并除掉他们,无论他们在何处。他开始声名远播,人们变得畏惧他的名字。从没有人在他手下逃脱。无论他们试图逃到哪里,他总会循迹找到他们。他精于此道。
  岁月流逝,当影王变得越来越低调,全神贯注于他的变形法术时,瓦尔塞弗斯被遗忘了。他不再被召唤到宫殿里去接受那些致命的差事,不再进行那外人难以捉摸的捕猎游戏。城市守卫不再适合他,实际上,甚至是他们的指挥官都惧怕他。瓦尔塞弗斯却不在意。他压根没想过再去掉价的做一个小小的守卫,再去当一个普通的雇佣兵也提不起他多大的兴趣。他离开了城市,居住在他那与世隔绝的山麓小屋,他在那里避世隐居,颐养天年。而现在,过了这么多年,影王再一次的召唤了他。
  有多久了?二十年?三十?或是更多?瓦尔塞弗斯忘记了数。他认为影王已经彻底忘记他了。那个半精灵人毫无疑问是个特别的家伙,确实,他甚至让尼本奈从埋首于之的化龙过程中抬起了头来。瓦尔塞弗斯曾经向维拉详细询问过那个半精灵人的情况,随后他做出了他自己的简短结论。那并没花费他多少时间,并且比他预计的容易得多。过了这许多年,那些他通常的信息来源已经消失或湮没,但是只需要提下他的名字,已经足以让他很快找寻到答案。毕竟过了这么些年,他想,他们依然记得瓦尔塞弗斯,并且畏惧他。尼本奈提供了更详细的信息,但是关于他的猎物,瓦尔塞弗斯仍有许多不清楚的情况。不过不要紧,不久之后,他就会知道了。了解一个人或是一个半精灵人最好的方法,莫过于跟踪他了。
  他目光落到了手指上那枚影王给他的奇异的金指环上,耳边响起了影王那句带有威胁意味的话语:“别让我失望,瓦尔塞弗斯。”
  他从没想过失手,但并不是因为他惧怕影王。他无所畏惧,他不怕死,无论是何种形式的。他知道终有一日,无论如何,死亡是无可避免的。能尽可能推迟固然好,不过当那时刻来临,他将会泰然处之。当然,有比死亡更糟糕的事情,就像影王曾经暗示过他的,瓦尔塞弗斯知道如果他失败了,尼本奈可以将那任何一种悲惨的命运加诸于他身上。但不是这驱使他的,驱使他的是追踪的刺激,其中的错综复杂,充满挑战的过程以及最后的结局。
  瓦尔塞弗斯无数次在人们的脸上见到过恐惧。那总是强烈地吸引着他,因为他从没有亲身体会过,他不知道那是为什么。或许是自我某些基本部分的缺失,他从没有什么强烈的情感。他曾经消受许多女人蚀骨销魂的拥抱,但却从来没对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产生过爱意。她们带给他的只是短暂的肉体欢愉,间或一些精神刺激,不过仅此而已。他从来没有感受过厌恶、喜悦或是哀愁。他自知完全缺乏普通人的情感。他可以不时歪曲讽刺的幽默一下,但那只是他学来的,而不是自然发展来的。他可以发笑,但那也是学习来的反应。他压根一点儿也不喜欢那声音。
  他喜欢的是引起别人剧烈的情绪反应,他的喜好仅限于此。他总是着迷于女人身上的反应,她们迷离的眼神,她们火烫的娇躯,以及她们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时的呻吟。他惊奇于这期间她们的表现。而男人身上的反应同样激起他的兴趣,他们在他经过时忧惧的眼神,他们的目光中满是嫉妒、崇敬和畏惧。但是,最重要的是,他在他的猎物身上看到了他制造的刺激反应。
  只要有可能,他都力图避免不加警告的突袭,因为他想要他们知道是他在追踪他们。他想要看这样做的反应。他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就像一只山猫在玩弄它的猎物,仅仅是为了看看他们的反应。而且,在杀戮之前,他总是试着去观察他们的眼睛,他能看到他们对命运的感悟以及他们如何回应。一些人屈服于无望的恐怖,一些人颓然委地开始乞求,一些人厌恶地盯着他,至死不屈,一些人平静顺从地接受了死亡。他已经看过了所有可能的反应,虽然它们迥然相异,但全部存在着一个共同点。在他们死去的那一瞬间,他总会在他们的眼中看到一道混合着迷惑和惊骇的目光,当他们意识到他的漠视,他们的死对他来说全无干系。那看起来极度痛苦,他总是想知道那短暂瞬间他们的想法。
  他站着望过大象牙平原。他们走的是这条路。他想知道为什么。即使对于像他这样一个有坎可虫作为坐骑的人来说,这依然不是趟轻松的旅程。半精灵人和女祭司都是步行。然而,他知道他们受过成为守护者和德鲁伊所必经的培养磨练。因此,他们将会为这艰苦的跋涉比大多数人准备得更充分。毫无疑问,他们将会白天休息,晚上赶路。他也会一样,但是骑乘的话,他会省很多时间。他试着估计他们领先他多少。四天,或许五天。顶多六天。赶上这段距离对他来说不会很困难。
  他们的目的地好像是梅吉洛特山。他们希望在那里找到什么?他们难道不怕一头闯进山贼的巢穴?或许是去谋取他们的协助?或许吧,瓦尔塞弗斯想。不过那似乎很可疑。山贼丝毫不同情守护者。他们不同情任何人。他们只在乎钱财,他们只可能杀了任何试着去雇用他们的人,并从他的尸体上取走钱币。那个半精灵人无论如何不是傻子,况且毫无疑问他知道这一点。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们会避开那些山贼。
  他们在那儿还能找到些什么?梅吉洛特山荒无人烟,只有一个叫做盐景镇的小村庄,那是前角斗士夏农统驭下的落跑奴隶避难所。直到夏农来之前,村民们一直沿袭惯常靠在山上狩猎和劫掠去往戈尔之和尼本奈的商队勉强度日。可是作为外来者,他们不得不与山贼争斗,后者声称自己独占劫掠路过商队的权利。这导致了村民去袭击山贼,而山贼则反过来攻击村庄,终于,双方发现比起劫掠商队,他们耗费了更多时间相互攻击。
  夏农终于找到了解决办法。先前的角斗士生活,让他在竞技场中学到了很多智慧,因此,他决定将村民组织成旅行剧团出村迎接商队,不是为了袭击他们,而是为他们进行表演。不必说,他们的表演是要收费的,并且在他们离开后,他们会向山贼通风报信--当然这也是需要付费的--商队的路线,所运送的货物还有护卫的兵力。于是山贼劫掠商队,村民们会收到一部分的战利品,接着他们会为山贼表演,以庆祝他们共同的胜利。
  那是一项双赢的投机。于是盐景镇就成为了一个充斥着巡回演员、演杂耍的、变戏法的和乐师的喧闹的小村庄,间或还会有些偶尔路过的吟游诗人加入。山贼现在经常光顾,不过已不是袭击者,而是受欢迎的客人。而那些旅行者,为了寻求这种危险边缘的刺激,也经常取道盐景镇,在这里他们纵情声色,放浪形骸。通常当他们离开时已经不名一文了。但是,那似乎并不能阻挡源源不断热情的后继者。
  他们的目的地肯定是盐景镇。那个他们设法拥立的王有可能在盐景镇吗?如此靠近尼本奈?瓦尔塞弗斯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游戏如此快的落幕。
  但是,他想,如果盐景镇的确存在着一个强大的巫师,影王一定早已得到了消息。盐景镇的人为了利益会把亲妈都卖了。不,瓦尔塞弗斯想,那看来不大可能。还有什么其它的呢?
  显然,半精灵人和蒙面同盟有些联系。或许蒙面同盟在盐景镇有个分部?如果是那样,他倒还从来没听说过。蒙面同盟的成员全是为了反抗亵渎者的守护者,但盐景镇可没有任何亵渎者。法术的使用在那里不受欢迎,亵渎者或是守护者皆是如此。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半精灵人和女祭司是来找某个人或某样东西。瓦尔塞弗斯不能推想出那到底是什么。
  那是个迷题。瓦尔塞弗斯被激起了兴趣,特别是当他看破他们的那些伪装时。当残阳开始落下地平线,他乘上了他的坎可虫。他检查了他的水囊确定它们是满的。这将是漫长而艰苦的旅程,但他确信结束时会找到些有趣的东西。一个半精灵人,灵能大师,还带着一把或许就是传说中名为高锥的无价宝剑。一个年轻漂亮的武利炽女祭司,受过良好的战斗和生存技巧训练。还有一个神秘的巫师,怀有足以惊动影王的力量。
  哈,相称的对手,全部都是。
  瓦尔塞弗斯驱策着坎可虫向前,下了山坡向着大象牙平原而去。游戏开始了啊,他满意的想着。
2005/11/1

[DS] 流浪者 (The Nomad) 序章

流浪者(The Nomad)
作者:西蒙·霍克(Simon Hawke)
[浩劫残阳]一人部落(Tribe of One) 卷三 v 1.0
 

序章
 
  沉重的木制拱门缓缓打开,伴随着它那古旧的铁合页发出的巨大悠长的辗轧声。维拉努力的忍受着并且作了个深呼吸来稳定她紧绷的神经。爬这段通到塔顶长长的楼梯已经使她目眩,而现在飘荡在门口的恶臭令她一阵头晕。脱力和敬畏使她不禁双腿一软,她伸手扶住了门柱,强忍住喉头升起的呕吐感。房间里充斥着可以明显感觉到的邪恶力量。她在爬那段蜿蜒而上的漫长石阶时便感觉到了,那感觉就像在汹涌的湍流中逆流而上。
  
  “进来。”里面一个阴沉的声音说道。
   
  圣堂武士不安的伫立在昏暗的圆形房间的入口处,看着慢慢浮现在他眼前那怪异的身影。它站在一个窗口前,向外鸟瞰整座城市,看残阳慢慢落山,万物的影子随之都拉长了。
   
  “靠近些,让我能够看清你。”那条龙说。
   
  维拉喉头紧张地耸动了一下:“如您所愿,陛下。”
   
  迟疑着,她靠近了那生物,而它转过身,用它那黄色的眼睛冷冷的盯住她。
   
  “再提醒我一次,”龙说,“你是哪一个?”
   
  “维拉,陛下。”她答道。
   
  “啊,是了。现在我记起你了。”平淡的陈述,不带一丝的情感。或许它真的记起她了,但是或许她一离开,它就会再一次忘记了。
   
  至今,要维拉相信与眼前这个骇人的怪物有过一次夫妻之实还是有些困难。虽然现在它依然是她丈夫,却没有丝毫记忆中那个人的形迹可循了。她回想起被选为影王尼本奈的妻子时是多么的风光。她的父母以生养了她这么一个女儿为荣。他们的女儿要当王后了,虽然严格说来,尼本奈的众多妻子是圣堂武士而不是王后。他们必须要为能适应在以影王名字命名的城市中的新角色而接受训练,一丝不苟的预习着他们以后每天的工作,照顾尼本奈的饮食起居并作为他力量的使者。
   
  对维拉来说,这意味着离开那间与家人挤在一起的矮小茅舍,搬到宫殿里和尼本奈的其他圣堂武士妻子一起享尽荣华。这意味着,她再也不用光着脚走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了,而是每天有人服侍入浴,穿着软兽皮凉鞋走在马赛克精心铺就的地板上。她再也不会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了,而是可以每天更换那金银线绣花的白色长袍了。她会被教授读和写,并被训练如何管理城市的法律,但是更为重要的,她会接受巫术训练,学会如何运用影王的力量。
   
  她不知道她是如何被选上的。尼本奈有魔力,而且据说他能看到所有的地方。或许水晶球中正在整理床铺的她引起了他的注意。或许是他众多妻子中的一个,瞥见她在城中忙碌的身影,而决定了她的加入。她未曾被告知,而她也很快学会了不去寻问。妻子们只有当必须获知某些事时才会被告诉。“你知道得还不足以发问,”她被训练他的高级圣堂武士如是教诲,“而当你知道的足够多时,就没有发问的必要了。”
   
  她住进宫殿时只有十二岁。婚礼在她到达后次日举行。她修剪了头发,在芳香的精油中沐浴,然后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袍,头上戴一个小小的金头环。接着她被引导到宫殿中央的一座大房子里,王座就放置在那里。王所有的妻子都到场了,全都穿着白色长袍,分列房间两侧,从年轻到年老,从红颜到白发。
   
  维拉感到既兴奋又有些焦虑,这之前她从未见过影王...而且看起来,即使是他婚礼的今天也没可能了。王座依然是空的。一位高阶圣堂武士主持了庄重的结婚典礼。它是如此的短暂,仅仅是她宣誓成为影王的一个圣堂武士。当仪式结束时,众多妻子逐一上前,轻吻了她的两颊。然后,一切结束了,影王连出现都没出现。
   
  大约五年后,她才看到他第一眼。在那五年里,她完成了圣堂武士的训练。就在她正式成为圣堂武士的那天晚上,影王召唤了她。她再一次的沐浴薰香,而且这次她全身的体毛都被剃干净。然后她被带到了影王的卧室。
   
  她不知道该期待些什么。她已经在宫殿里生活了五年,却甚至还没看见过他一眼,也没有和他的其他妻子谈论过他。除了在官方命令中,他的名字压根不被提起。当她被带到他的卧室时,她发现他正在等他。那个侍从离开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她甚至不敢抬头。最后,她鼓足勇气抬起了头,发现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身材很高,站直了要超过六尺,身材消瘦,面色阴沉。他光头,钩状的鼻子如同那些掠食性鸟类的喙一样。他的脖子和手臂异乎寻常的长和瘦,手指更像是爪。他的眉毛是如此的显眼,看起来就像眉骨突起了一样,更为奇特的是,泛着金色的光泽。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他那爪一样的手指向了她。随着那枯骨般手指的一个手势,她的长袍滑落,她已完全赤裸。他示意她到床那儿去。
   
  无论她曾经期待过什么,现实却是全然不同,房间突然变得黑暗,甚至是伸手不见五指。她感到他上了床,随后他赤裸的身体压上了她。没有亲吻,没有爱抚,没有软语温存。而且一俟开始,便即结束了。他占有了她,满足的呻吟着,虽然不知是因为官能上的愉悦还是因为确认了她的纯洁,她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火盆迸发出了火焰,照亮了房间,而他走了。直到十数年后她才又一次见到他。
   
  现在,从她被带进宫殿起已经六十个年头了。她已经是高级圣堂武士中的一员,虽然她仍然是他们中最年轻的一个。岁月改变了她。虽然影王的力量可以保持她身体的活力,但时间的流逝已将皱纹刻上了她的额头,她的手起皱,她的肉松弛下垂,她的皮肤已经变得如同羊皮纸。但是尼本奈这些年的变化更大。然而,不是因为时间,影王在维拉出生时就已经很老了。是蜕变。
   
  作为他的直属高级圣堂武士之一,她看到他比这之前的所有时间更频繁。他已经不再是人类。他现在更高了,虽然这更多的归因于他那长长的,布满鳞片的,如爬虫类的脖子。他的眉骨更加明显,像眼眶上一块延长的骨质突起。他的眼珠是黄色的,中间是垂直的黑色瞳孔。他脸的下半部已经变得如爬行动物一般长,口中满是利齿。他的脚已是龙爪,尖端有个倒钩的长尾巴,从他的长袍下伸出来。他的肩背如刀锋般隆起,那里将会长出翅膀。虽然他从未提及,但维拉知道,那缓慢却又巨大的变形,常令他陷入极度的痛苦。
   
  这变化在她第一次见到他前数年便已开始,而且会经历更多的年头才结束。蜕变由强大而且复杂的法术发动,过程也是艰苦又漫长。这些年,它占据了尼本奈所有的精力。他没踏出这房间一步,王国的人民不曾见过他,有些宫中的侍从甚至一生都没看到过他一眼。维拉不确定他是否睡觉,但是每次她来的时候,不管什么时间,他都是醒着的,费神的长时间准备蜕变的下一阶段或是刚刚完成边休息边与疼痛斗争。让这一切值得的是最后的目标。一旦他完全蜕去他最后一点人类痕迹,他将会是行走在这星球上最有力的生物。而且对于尼本奈,对力量的渴求就是一切。他没时间考虑其它的事。
   
  除了过去几天,有件事引起了他的兴趣。而且现在,这件事好像看起来更重要。
   
  “流浪者,”他说,“告诉我你调查到了些什么。”
   
  “他是个半精灵人,陛下。”她说。
   
  “一个半精灵人,那是种什么生物?”
   
  “一个精灵和一个半身人结合而生下的混血。”维拉答道。
   
  “你在胡说些什么?”尼本奈说,“精灵和半身人是天生的死对头!”
   
  “然而,陛下,从外表上看他就是那么个混血。我亲耳听那些曾经见过他的人说,他同时拥有两个种族的特征。”
   
  “不吉之人,”影王边说边背转了身,“继续,还有什么其他的。”
   
  “他的名字叫索拉克,精灵语中‘孤身流浪者’的意思,由此他得到了那个称号。可他却并不是孤身一人旅行的,他有一个武利炽同伴。”
   
  “守护者,”尼本奈厌恶的吐出了这几个字。
   
  “而且据说他还是个灵能大师,”维拉说,“虽然他只不过是个小年轻。而且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不然他怎么能战胜两个圣堂武士和那么多的半巨人守卫。”
   
  “他怎么可能那么快精通它?”影王问道。
   
  “我不清楚,陛下,”维拉说,“但是传闻他是被武烈炽训练的。”
   
  “一个男的?在一所武烈炽修道院里?荒谬。”
   
  “或许吧,陛下。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它的真假。”
   
  “继续。”
   
  “据调查,他来这座城市是为了找蒙面同盟的。”维拉说。
   
  “一群守护者,”身为亵渎者的国王说,“他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不清楚,陛下。但是有证据证明他们在他与我们的半巨人守卫战斗时帮过他。而且城里的精灵们也帮过他。”
   
  “精灵?”
   
  “主要是半精灵,陛下,不过据报也有纯种的精灵。”她回答。
   
  “什么时候精灵关心起为自己牟利之外的其它事了?”尼本奈问,“蒙面同盟帮助这个流浪者我可以理解。他在对抗城市守卫。但是那些精灵们有什么立场?”
   
  “再次强调,陛下,我不能保证这些报告的准确性,但是据说他被他们视如一个头领,甚至也许是一个国王。城市里的许多精灵在争论这个传闻,嘲弄挖苦它,并且宣称他们不会效忠于任何自封的国王。然而,精灵们确实帮助了他。那是无可否认的。据说他带着的那把附魔的剑,是某个愚蠢的传说里,精灵王那古老却失传的剑或类似那么个东西。”
   
  “高锥!”影王说。
   
  维拉皱了皱眉头。“为什么。是的,陛下。我听到的传闻中也是这样叫它的。”
   
  尼本奈望着窗外,好像沉浸在思考中。“那不仅仅是个传说。”他答道。“至少,那部分不是。高锥是真的。那剑存在,虽然已经被遗失了长达几个世纪。你问过那些声称曾经见过这把剑的人吗?”
   
  “是的,陛下。”
   
  “他们怎样描述它?”
   
  “他们说它是用精灵钢做的,虽然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样子也很不寻常。据描述形状介于弯刀和短剑之间,尖头宽还有叶状的弧度,华丽的刀柄还包裹了银线。”
   
  “是否有铭文刻在刀刃上?”尼本奈不安地问。“我不清楚,陛下。”随后的一会儿,龙王保持着沉默,只有它的长尾巴在来回摆动。维拉为影王对这个以流浪者为名的半精灵人突如其来的感兴趣感到疑惑不解。他突然出现在城市里,带来骚乱和破坏,随后又突然消失了。没人知道他的下落。“它可能是...”尼本奈最后说,“它可能是那把叫高锥的剑。如果是这样,经过着许多年,它的再现可不是个好兆头。单单是它就够了,却还握在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手里...一个守护者,可以同时得到蒙面同盟和精灵们这两者的帮助,年纪轻轻却是个灵能大师...还有他的名字。孤身旅行者,事实上却压根不是这样。关于他的每件事都是恶兆,该死的。”
   
  维拉终于忍不住发问。“恶兆,陛下?”她说。
   
  “从他一进城我就感觉到他的存在。”影王说,“那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知道某种……某人……以某种方式触动了我的警觉,以前从没遇到过,除了……”他的声音小了下去。
   
  维拉渴望他能继续,但是她已经踩过界了。可尼本奈看起来好像并不在意。她以前从未看到过他这样。
   
  “那个流浪者都做些什么,维拉?”尼本奈最后问道。
   
  “嗯...”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应该只从字面上理解这个问题吗?“我想他...流浪,陛下。”
   
  “是啊,”影王将这个回答拖长成了嘶嘶声,“他流浪。没错,的确是这样。”
   
  维拉没能理解他想说什么。这个流浪者是谁?他居然能让已经很长时间不关心他的城市里发生了什么的尼本纳为之心事重重。而这又意味着什么,要知道任何生物都是会在巫王的力量前噤若寒蝉的。
   
  “你还了解到其他什么吗?”尼本奈问。
   
  “没了,陛下。我已经禀述了我能发现的一切。而且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不能保证它们其中一些的真实性。”
   
  尼本奈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他说,给了她一个称赞,这在以前可从来没有过。“但是,我需要知道得更多。”
   
  “我将立刻进行进一步的调查,陛下。”维拉说。
   
  “不,”他说,“他已经离开了城市。我已经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我估计你现在也查不到什么了。”
   
  “如您所愿,陛下。”她说着低下了头。
   
  她等着被摒退,但是命令却迟迟没来。取而代之的是,影王下了另外一个命令。
   
  “给我找瓦尔塞弗斯来。”
   
  当他提起这个名字时,维拉的眼睛瞪大了。那是个她已经很多年没听到有人提起过的名字,一个虽然还有人知道却很少有人敢大声说起的名字。
   
  “已经很多年了,陛下。”她不安地说,“他也许不在人世了。”
   
  “瓦尔塞弗斯活着。”尼本奈说。如同这是无须争辩的事实。“把他带到这儿来。”
   
  “遵命,陛下。”维拉鞠了一躬后退出了房间。而那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在她身后自动地关上了。
   
*****
 
  一辆轻便载人车颠簸在连纵山脉下那布满车辙的山麓小径上。当车夫驱策着坎可虫爬上山坡时,坐在蓬盖的阴影里的维拉密切注意着小径。最后一次来这里已经是许多年前了,甚至于上一次出城都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她担心她也许不记得路了。然而,哪怕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这小径的各个细部看起来还是如此的熟悉。她回想起那宽阔的曲径,它在一块露出地表的大石处回拐,在斜坡一小段距离外平行铺开,而在一条穿过峡谷的斜坡上再次环旋转折。
   
  大约走到峡谷半途的时候,她回忆起,这应该有条向左的岔路,进入树林。她记得它很容易错过,所以她一直谨慎的留意着。尽管如此,她依然错过了它,马车不得不掉一个头,在如此狭窄的小路上,这可真不是件容易的差事。她不得不先被迫下车,车夫先卸下坎可虫,慢慢将车推离小路上了山坡,然后一点点地转向。果然如他之前所说的,他又重复操作了两次才把车整个掉过头来。维拉重新坐回车里,这次他们以更慢的速度行进,维拉仔细地在山坡上寻找着那条小径。她几乎再一次错过它。
   
  “停下!”她冲外面的车夫说。当车停下,她下了车又往回走了几码。是了,就是它,被重重蔓生的植被遮盖,几乎看不到了。仅仅是一条狭窄的小径,只不过就是某只动物日常觅食取水踩出的。看来除了步行前进,没有其它办法了。
   
  “等在这儿,直到我回来。”她对车夫说完,便踏上了小径。她使用影王赋予的力量,清除着山路上的杂草和障碍。挡在她脚前那簇叶从生的灌丛纷纷枯萎死去。
   
  那小径沿着陡坡蜿蜒而上,先拐向左,然后向右,最后再一次向左,穿过密林,绕过巨石,最后到达山麓的顶峰。一会儿之后,她走出树林,来到了靠近山颠的一块空旷区域,除了伫立在她身前的两块大砾石,就只有地上的碎石、杂草和野花了。她已经到达山麓的顶峰,远处山峦的轮廓隐约可见。那小径继续在山坡上向上延伸一段距离,随后在拐到一堆岩石周围渐渐趋平。
   
  从那两块大砾石旁走过时,她向下看了看山麓那些较低矮的山坡。这是阿塔斯上除了连纵山脉以外为数不多的几个依然有着绿色和生命的地方了。尼本奈就坐落在下方新月形的河谷里,而戈尔之则在离这儿很远的西南。四周放眼望去,尽是贫瘠的沙漠。径直向南,仿佛是一片泛着微光的海洋。那是大象牙平原,那是盐的海洋,一道蔚为奇观的风景。接下来的一会儿,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屏气凝息侧耳倾听。她听到从远处传来清晰的劈柴声。
   
  她继续向上走,爬上了山顶。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幢原木小屋。屋后有一间小型的贮藏室和几片家畜围栏。这小屋几乎是完全的与世隔绝。现在,正有一阵阵炊烟从烟囱中升起。
   
  当维拉沿着小径走到小屋前时,她闻到一股帕伽法木燃烧所散发出来的香气。小屋前有一道有顶的门廊,里面放着些粗制的木质家具,却没有劈柴的痕迹。而劈柴声这时也停了。在门廊前,她看见一个大个的帕伽法树桩,一把斧子钉在上面,树桩旁,散落着一堆刚劈好的木柴。她四下里看看。一个人也没有。而当她正要登上那门廊的四级木阶时,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我想我闻到圣堂武士的气味了。”她转过身。一个男人就站在她身后,只有四尺之遥,好像鬼魂般凭空出现,移动无声。他又高又壮,一头灰色长发披散在肩头。
   
  他留着浓密的灰色胡须,面容看起来饱经岁月风霜。他过去一定非常英俊,而且现在英俊依然,尽管他已年纪不小,而且样子有些瘆人。他过去一定有个漂亮的鼻子,但现在看起来它已经被打断许多次了。他的牙齿依然全部健在。他那令人吃惊的天青色的眼睛掩饰了他的年龄,里面闪着警惕的火花。一道刀或剑造成的伤疤,从他的颌部延伸到左颧骨,直至消失在发际下。
   
  他穿一件无袖的皮质紧身短上衣,腰部束了一条挂满匕首的腰带,戴着饰钉的护腕,裤脚则都扎进了脚下那双高靿轻便鹿皮靴里。他肩宽胸厚,和他那窄细的腰形成一个健美的V字形。他的前臂肌肉密实却也满布伤痕,而他的上臂几乎比维拉的大腿还要粗。
   
  “你好啊,瓦尔塞弗斯。”她说。
   
  “维拉,”他用他那嘶哑的声音说,“好久不见啊。你变老了。”
   
  她对他的无礼一笑置之。他总是太直白。“你也是,”她说,“也许太老了。”她添上一句,扬起下巴挑衅般的看着他的眼睛。 
   
  “为何而来?”他问。
   
  “那个你曾经干得最好的活计。”
   
  “如果影王是那样认为,他不该派你来的。”瓦尔塞弗斯说着,径自走到了他的斧子前,拾起一块帕伽法木放在木桩上,举斧一个有力的斩击劈开了它。
   
  维拉惊异于他的傲慢。他竟然拿背对着一个圣堂武士,自顾自地干起了活儿!“你还是老样子。”她说。“你还是那个令人无法忍受的野蛮人,你从来都是这样。”
   
  他依旧不紧不慢的劈着柴。“如果这冒犯你了,你大可这就走人。”他说。
   
  她禁不住笑了。大多数人会因为一个影王的圣堂武士的造访而战栗。这个男人却好像她不过是个餐厅仕女般的和她说话。她本该大发雷霆,可现在却没有。和他交往时总会有这种感觉。她从来都不清楚是为什么。
   
  “尼本奈陛下想见你。”她说。
   
  “我猜到了。”瓦尔塞弗斯说。“我想你跑这么远不仅仅是为传个活儿。”他继续劈着柴。
   
  “他希望立刻见到你。”维拉提高了语调。
   
  瓦尔塞弗斯头都没抬,“难道他快死了?”
   
  维拉惊讶得看着他,“噢,不。当然不是。影王是长生不死的。”
   
  “那可不可以改天?”瓦尔塞弗斯问。维拉的脸微微有些变色。“我或许可以容忍你的无礼,瓦尔塞弗斯,毕竟这逗乐了我,但是影王决不会如此宽宏大量!”
   
  瓦尔塞弗斯把斧子重新钉回树桩上,慢慢转回身,舒展了一下身体。“尼本奈已经很多年不需要我的服务了。”他说。“那么多年,他都没想起过我。突然现在急着召唤我。很明显,那是个只有我能完成的活计。为了能让他再想起我还中用,我已经等了许多年。现在该他等一会儿了。”
   
  维拉怀疑得张大了嘴。“没有人敢如此藐视影王!”她震惊地说,“没有人!”
   
  “那么让他来干掉我好了。”瓦尔塞弗斯说。在她做出回应之前,他用一只手做了个表示轻视的动作。“哦,我知道他可以,而且很容易,不会比眨眨他那邪恶的黄眼睛更费力。但他不会那么做,他需要我。而且这一定是一份重要的任务,否则他不会派你来。通常只是些低阶信使,就像过去那些年一样。我正在准备晚餐。介意赏光吗?”他没等她答复,捡拾起一捧木柴,走上门廊进了小屋,只剩她在那儿干瞪着眼。别无选择,她只好跟着他进了屋。
   
  在吃过一顿由烤吉拉猫排和拌合着香料的粳米饭组成的丰盛晚餐后,他们坐在壁炉前的木椅上,享受着野生香草调制成的热茶。那是瓦尔塞弗斯早先调制好的,它很可口。
   
  “你可能会误了召见。”维拉说的时候轻呷了一口杯中的饮料。“你或许应该去当个主厨。晚餐非常棒。”
   
  “我精通于我感兴趣的每件事。”瓦尔塞弗斯说。“半吊子总会一事无成。”
   
  “所以一件事要么精通,要么压根不去做?”她问,“就因为这儿所以你没有一个女人?”
   
  “我有过许多女人。”瓦尔塞弗斯答道。
   
  “可是没有妻子。”
   
  “我要妻子没有用,”瓦尔塞弗斯耸了下肩,“我只是偶尔会需要个女人。”“我倒是对什么时候你会最后问起我这个问题比较感兴趣。”
   
  维拉盯着他。“最后?”她说。
   
  “这许多年你一直都对这点很好奇,我知道现在依然是如此,不过看来似乎你已经不打算同我上床来亲自弄清楚了。”瓦尔塞弗斯说这话时平静得就像是在谈论天气。
   
  维拉惊异得眉毛倒竖。“我?和你上床?哦...你真是让人能以忍受的...自大...”
   
  “尽管你大可否认它,不过那是事实。”瓦尔塞弗斯说。“你已经用你的眼神和躯体问过这问题许多次了,多到我数不过来。别忘了,维拉,我是个猎手,而一个猎手总是要留意猎物的习性。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在研究别人。就像可以从野兽留下的蛛丝马迹里判断它自身的情况,我同样能够从人不经意间的态度、手势和肢体语言中了解到更多的东西。身为一个女人,你一定在无数的场合那样臆想过。毫无疑问那是因为影王至多不过是个罕见而且怠慢的爱人,他志不在此。不过你嘛...嗯,或许在你年轻的时候...”他耸了耸肩。
   
  维拉目瞪口呆,然后,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是那样的,”她承认道,“我常常在思量成为你的情人会是个什么样。我从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你之前一直是,而且现在依然是,一直令人如此厌恶的野兽。”
   
  “那恰好就是我吸引你的理由,”瓦尔塞弗斯说,“女人是奇怪的生物。他们口口声声说厌恶那些粗鲁的男人,但是实际却着迷于他们的强壮有力。而且这种情形每下愈况。”
   
  “那怎么现实中会有一个孱弱男人和一个强壮女人的配对出现呢?”维拉问道。
   
  “一个孱弱的男人或许会有许多其它的优点,”瓦尔塞弗斯说,“如果他肉体和精神都不行,他或许会很友善温和,甘于奉献。他只会被那个强壮的女人掌控,而绝不是吸引她的那个人。她需要的是一种不可预见的挑战和刺激。”
   
  “那么你中意哪种女人?”维拉问。
   
  “能够掌握那种多数女人从没想到要去控制的东西。”他说。
   
  “那是什么东西?”
   
  “她自己。”瓦尔塞弗斯说。
   
  “你是个有趣的人,瓦尔塞弗斯。看来‘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用在你身上一点儿都没错。”她说。
   
  “那是普适性真理,”他答道,“关键是如何去看。那么现在,告诉我尼本奈想要我为他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她说。
   
  “不,你知道的,”他说,“告诉我。”
   
  维拉松了口。“是关于一个半精灵人...”她刚开了个头。
   
  “一个半精灵人?”瓦尔塞弗斯皱了皱眉头。
   
  “精灵和半身人的混血,”她答道,“他的名字叫索拉克,被称为流浪者...”
   
  她把和影王说的所有又都重复了一遍,还有影王的答话,在她说时,瓦尔塞弗斯专注的在听。等她说完,瓦尔塞弗斯坐着沉默了一会儿,消化着他所听到的一切,然后突然,他站了起来。
   
  “我们马上动身。”他说。
   
  “什么...现在?可是天马上就要黑了!”
   
  “拉车的坎可虫不需要光也能看清道路,”他说,“而你的车夫也会因为不用在小路等上一个晚上而谢天谢地的。”
   
  “你怎么知道我乘车来,还有个车夫?”她问道。
   
  “我想,要你步行走这么长的路恐怕不大可能,”他说,“而且一个影王的高级圣堂武士总不至于要自己驾车吧。”
   
  她苦笑了一下。“当然,”她说,“可是之前你还说要影王多等一天的,而且你也从来没考虑过我的车夫。”
   
  “现在我也没考虑他,我只是说他应该谢天谢地。”
   
  “那为什么急着现在走?”她问。
   
  “那个半精灵人激起了我兴趣,”他说,“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遇到有意思的活计了。”
   
  “或许吧,”她说,“但是你也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接过任何活计了,并且你已经不像过去一样年轻了。”
   
  瓦尔塞弗斯身形一动,两把匕首便贴着她的身体钉在了长椅两侧,如此的贴近,将她的长袍都钉在了椅上。他是用两只手掷的,一手一把,快得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她看了看她两侧的匕首,轻轻的清了清喉咙说,“不过,经验还是值得称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