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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4-07 [DS]流浪者_第四章第四章
盐景镇就孤零零的坐落在梅吉洛特山南坡的山脚下。在遥远的北面,隔着大象牙平原,从北地一路绵延而至的商队之路终于在尼本奈到达了终点。在西面,隔着重重山脉和大象牙平原,以奥塔鲁克为起点的商队之路绕过盐碱平原的最西部边沿,然后折向东北,最后到达戈尔之。在东面和南面,除了连绵数里的荒原外一无所有。在更南面,盐碱平原被其中砂质岛屿星罗棋布的巨大内陆泥盆所代替。在泥盆的最南端,将其与泥海分隔开的陆地有一段不小的向其内部的延展,而就在这块形似半岛的陆地的尖端,伯德帜——这座远离人世,上古文明的废墟,而今不死生物充斥的城市——就矗立于此。
盐景镇不是个人们必经之路上的中继站,因为它太偏僻了,离那些通常意义上的通衢大道很远。盐景镇的地势不具备什么战略意义,因此战火从未波及至此。盐景镇也不占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自然资源,所以不必担心其它城邦的觊觎,像戈尔之和尼本奈,就总为争夺连纵山脉的阿佳珐利林而厮斗不止。简而言之,盐景镇实在没有什么可为人称道的,除了这里独有的——人和类人生物总是为这不辞劳苦的绕行至此——无拘束的肆性笑闹、不停歇的纵欲狂欢和相对廉价的官能刺激。
那镇子初建之时不过是些脱逃奴隶遮风挡雨的低矮窝棚,肮脏破落,危然欲倒,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它变得完全不像个城镇,倒是一条大街上挤满了戏院、赌房、旅店、食肆、酒馆、妓楼和角斗场,而且全部都是通宵营业。积年累月,道路两旁也出现了不少其它的建筑,主要是村民们的住宅,但也有些不起眼的小店,它们出售你能想到的任何东西,从武器到咒符。一小瓶让饮者立毙的断肠毒药或是一个晚上欲仙欲死的催情迷药,或是一件人畜无害纯装饰性的雕刻品。在盐景镇几乎都能找到——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通常人们都会选择从戈尔之出发去往盐景镇。尽管没有专门开辟的商队路线,不过还是会有些有胆识的人定期组织起小型的团队,带领旅客穿越盐碱平原和梅吉洛特山,去到盐景镇,当然了,是要收取一定费用的。这些零碎闲散的队伍对山贼没什么吸引力,他们不会携带大宗的交易物品,不过为了避免山贼对旅客随身的钱财下手,领队总会对山贼奉上一些孝敬,当然了,这部分费用也是由旅客负担的。
还有一条路线是从位于叉舌海湾北岸的矮人村镇北里度泊拉斯出发向东北而行。北里度泊拉斯有定期去往盐景镇的小型商队,他们会沿着大象牙平原的边缘一直向东北,走到内陆泥盆北面的一片砂漠。绕过内陆泥盆,商队会沿着一条与梅吉洛特山脉平行的道路前进,远远地避开山贼,最后在大象牙平原上穿行很短的一段路程到达盐景镇。
明智的旅客总是预先支付回程的费用,因为来时腰缠万贯去时身无分文的情况在盐景镇实在是太平常了。到那时,先付了回程路费的至少可以平安离开,而那些拿不出钱来的恐怕就不得不想些别的法子了。他们可以尝试去为商队的向导做回程路上的奴仆,被呼喝使唤一路累得死去活来,不过,如果向导碰巧不需要奴仆——或是候选者实在太多——他们就不得不为赚取路费在盐景镇找份儿差事了。好点儿的差事,早都被原住民和他们之前的倒霉鬼占据了。至于剩下的,要么肮脏,要么卑贱,要么危险,比如在角斗场里厮杀或是在酒馆里看场子。那都是些刀头舔血的差事,特别是在盐景镇这么个无法无天的地方。
就这样,盐景镇的人口逐年地缓慢增加。一些是来玩乐却把自己也赔在这里的。一些是以为找到了容身之所的脱逃奴隶。更有些是被通缉的罪犯,不过他们到这儿后才发现这里也是赏金猎人云集的地方。当然还有各个行当的演艺人士,他们或是厌倦了在大城市之间奔波生计或是憧憬盐景镇的言论自由,毕竟在这里完全不必担心会触怒哪位巫王或是圣堂武士。
盐景镇的旅店压根容不下这么多住客,因此村镇周围总会有些临时搭建起的帐篷。它们并不十分舒适卫生,不过即便这样还总是满员。而且一个帐篷里经常会挤进两三个人。负责维护这里秩序的是帐篷主人雇佣的守卫,他们多是那些钱袋干瘪没法回家的倒霉鬼。同样,这也是份朝不保夕的差事。
盐景镇是片人间乐土,不过对象只局限于那些付得起费用的人。夏农颁布了严禁在盐景镇行乞的法令,因为乞丐有损村镇的仪容。当乞丐多的几乎要阻塞街道时,夏农制定了徒流法,少数几项在盐景镇真正得到执行的法令之一。如果乞丐在街上行乞时被捉到,他有两个选择。一种是带上个水囊,然后被扔到戈壁里,一种是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份差事——随便什么差事。如果不幸没找到,那么他就要为镇委会做一阵子白工了,其间执行镇委会的任何命令并不得违抗。这其中当然包括清扫街道和粉刷建筑。因此,盐景镇总是整洁干净的,不见垃圾。它的房屋,虽然够不上富丽豪华,也算是整修得当,粉饰美观。砖厂从不缺少劳力,这里的街道全部由它出产的黑色和红色地砖铺就。这里还有几处街心花园,它们都有专人负责照料,役工们每天从村镇北面的山泉担水回来浇灌它们。
他们就这样一直为村镇劳作,其间村镇为他们提供两餐一宿,直到他们找到份稳定的差事。每天工作之余,他们都被允许去到处转转,碰碰运气。如果他们侥幸找到份差事并存够了钱,他们通常都会一去不回头。镇委会也很乐意看到这种状况。他们欢迎的是出手阔绰的旅客,而一点也不想惹上这种不名一文只会给村镇增加负担的麻烦。
盐景镇的规模也在逐年增加。它还被称为是"镇",不过严格说来它算得上一个小型城市了。夏农希望看到有一天盐景镇能成为一个城邦——或许那时会以他的名字为之命名——毕竟这全赖他的领导有方。他不知道能否活着看到这一幕了,不过每年的财政增长数字让他有理由期待这一天终会来临。另外他还期待能为它谋划前景,并作为遗产传承下去。是的,没错,他的遗产。就是他,一个先前的奴隶,一个在竞技场中厮斗娱人的角斗士,一力将这个肮脏破落的小村庄变成沙漠中的一片欢娱乐土。
索拉克、蕾娜和瓦尔塞弗斯穿过城门进入盐景镇,走在这条贯通整个村镇的大道上。眼前的景象,比先前在镇外山坡上看到的更富有吸引力。
他们脚下是一条整洁宽阔的红砖大道,街道两侧齐整的两层或三层小楼全部是新近粉刷过的。它们全部都是平顶的,而且都无一例外的在街面上外挑出一个红瓷瓦覆顶砂岩石作柱的门廊。每个门廊的入口处都用各式各样的的瓷瓦装饰出奇特的图案和迷幻的色彩。而且这条街上的建筑大都有可供人们坐在室外乘凉蔽荫的阳台。沿街直到城镇的中心,是一座大型花坛,它由缤纷艳丽的无名野花和仙人掌堆摆而成,底部辅以笔直舒展的阿佳珐利树或帕伽法树,看起来优雅悦目,美轮美奂。在它周围,尽是些有着漂亮遮蓬的小店。在这能买到各色的饮食、服装、饰物和其它各种各样的小物件。
街上挤满了人。盐景镇只有一条最主要的大街,而且它并不很长,从这一头走到另一头也只要三十分钟,不过它两侧延伸出无数条通向其他街区的小巷。盐景镇就借助这些轮辐般从城镇中心发散出来小巷不断向外扩张着。
"嘿,真漂亮!"蕾娜四下张望着,"我原本猜想它不过是个普通的小村镇,好像我们之前到过的那些一样,没想到这看起来就像个贵族的庄园。"
"到这里来的人通常都是大肆挥霍,"瓦尔塞弗斯说,"而夏农把它们花用到了适当的地方。大多数旅客对这里的第一印象都和你一样。不过第一印象往往是靠不住的。"
"真是这样?"索拉克问道。
"诚如女祭司之言,白天的盐景镇就像是一座贵族的庄园,繁华引人而又秩序井然,可等到夜幕降临,就完全是另一幅景象了,很快你们就会亲眼看见的。我劝你们盯紧了自己的钱袋,而且保持警觉,随时准备拔刀。"
"好像在任何地方都是这样的。"索拉克说。
"在这里尤其如此,"瓦尔塞弗斯说,"提防那些诱惑。你会发现这有你能想象到的一切。只要你有钱,盐景镇就会张开双臂热烈的欢迎你。而一旦你花光了它们,或是把它们弄丢了,这地方就不会那么友好了。"
"现在我们身上没钱。"索拉克说。
"不久之后就会有了,"瓦尔塞弗斯说,"我们就近找个兽栏把这些坎可虫买了,最好是卖给那些村镇守卫,他们出手都很大方。接下来我们寻个地方把那些考虑周到的山贼朋友留下来的武器和他们打算运回老窝的给养和猎物出手。只要是别太过无度,我想那足够我们享乐数天了。"
"你好象说过这里有赌房?"索拉克说。
瓦尔塞弗斯轻哼了一声。"这条街上每隔一座房子就是一间酒馆或是赌房,"他说,"而且每间酒馆里也总会有一两样赌博游戏。不过我一直以为你来这里是为了布道,而不是玩乐。"
"时下那种一对多的宣讲已经不管用了,"索拉克说,"特别是像这么一个地方,新鲜刺激层出不穷而人们也很容易欲望疲劳。而且我喜欢一对一的感化,我可以在劝诫时看着他们的眼睛。"
"你打算在一间赌房里干这些?"瓦尔塞弗斯说,"祝你好运。"
"总有不止一种方法可以达成目标,"索拉克说,"有时候会需要先赢些钱,毕竟胜利者说话更有分量。"
"随你的便,"瓦尔塞弗斯说,"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找乐子,看你玩也不失为其中的一种。不过有件事你可记清了:我从不借钱给人的。"
"我保证不会开这个口,"索拉克说,"况且,我也不是全然外行的。我曾经在提尔的一家赌房里工作过。"
"真的?"瓦尔塞弗斯说着,他们已经到了环城墙而建的兽栏处,"我曾经在提尔住过,还当过那里的城市守卫。你在哪家赌房工作的?"
"水晶蜘蛛。"
"唔,"瓦尔塞弗斯说,"我没听说过它。它一定是在我离开提尔之后新开张的。毕竟,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们卖掉了他们的坎可虫,瓦尔塞弗斯谈了个好价钱。兽栏老板被他的外表和气势吓住了,没敢蒙骗他们。三言两语就成交了。接着,他们故伎重施卖掉了山贼剩余的货物。等这一切都完结,已经时至午后了。
"嘿,我们最好先选好晚上在哪儿过夜,"瓦尔塞弗斯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样,在这么长一段风尘仆仆的旅途后我可是要好好享受下。当然,在这里,享受也是分不同等级的,这全都取决于你肯花多收钱。"
"那你打算花多少?"索拉克问。
"最起码要有一张柔软的床榻,一次畅快的温水浴,还有一位小手轻巧够劲的美人,为我捶打放松下这一身疲惫酸痛的老骨头。"瓦尔塞弗斯说。
"我们也一样。"索拉克说。
"除了那个小手轻巧够劲的美人。"蕾娜嗔怪似的看了他一眼。
"是啊,我已经有一位了。"索拉克说着冲她扬了扬眉毛。
他们沿着大道一直走,直到瓦尔塞弗斯发现了一个他中意的地方。门口的牌子写着"绿洲",穿过门廊是一个修整精心的庭院,筛滤过的细沙上种着各种沙漠植物和无名野花,一条小径贯穿其间,直通到一扇雕花木门前。一个门童接待了他们,把他们领进了以仙人掌木为梁柱支撑起的宽敞大堂。大堂的中心有个小水池,还有不少沙漠植物布置点缀在它周围,就如同一片微缩的绿洲幻境。大堂两侧各有一段阶梯通向二层的开放式架空走道,走道环绕店堂一圈,可以方便的去往二层的各个房间。
他们开了两个房间。瓦尔塞弗斯挑了一间最贵的,索拉克和蕾娜则选了一间稍便宜的。他们的房间在一层,而瓦尔塞弗斯的在二层。这势必会造成他监视上的困难,即便他没做任何表示。
"我想我会先去洗个澡作下按摩,"他说,"接下来就去吃晚饭。你们两个有什么打算?"
"旅途劳累,我们恐怕是会小睡一会儿。"索拉克说。
"先洗个澡再睡更好。"蕾娜添上一句。
"一起吃晚饭怎么样?"瓦尔塞弗斯问道,"然后,去那些赌房转转。"
"为什么不呢?"索拉克说,"约个点吧?"
"不用着急,"瓦尔塞弗斯说,"时间还早。盐景镇是座不夜城。嗯,就日落的时候在大堂见好了。"
"日落时,好的。"索拉克说。接下来,他们各自回了房间。索拉克和蕾娜的房间地上铺着红色的地砖,还有一个大大的朝向花园的拱窗。两张加了垫褥宽大舒适的床后衬着雕饰华美的阿佳珐利木床头板,还有装点镶嵌有阿佳珐利木线的各式帕伽法木家具。地上还铺着一条手织地毯,火盆和油灯照得屋里亮堂堂的。天花板上梁椽交错,看起来很厚实。这简直就是个贵族的房间。浴室在一楼。他们到房间里放好行囊解下斗篷后,就去了浴室,当然,还带了武器。索拉克和蕾娜在任何时候都不想手无寸铁。
浴室里蒸气氤氲,一进到里面整个人好像都放松了。在一个水是这么稀缺珍贵的干涸星球上,这真是难以想及的奢侈,而恐怕这也是这里如此昂贵的原因了。这是他们在离开乱石荒地后第一次有机会一洗旅途上的风尘。他们没看见瓦尔塞弗斯,在浴室的另一端,穿过几条走道,还有些单人间,在那里,包下房间的旅客可以享受些更高级的服务,会有年轻标致的裸身侍女来为他们擦背洗头,如果他们还有些其他要求,也能一并得偿,当然,是需要另付费用的。
"嗯,"当蕾娜将头枕在浴池边任温水没至脖颈时,惬意的叹道,"也许我会对这上瘾的。"
"我更喜欢沁凉的沙漠泉水或是山间溪流,"索拉克撇撇嘴,"用热水洗澡不合乎自然。"
"或许吧,"蕾娜说,"不过这感觉真得很棒!"索拉克轻哼了一声。"这么多水,"他说,"由管渠输送到这里,再经过烧火加热...你知道,即便是在最大的城邦,大多数居民都不得不用桶从公共水井担水回家洗澡的。"他摇了摇头,继续道:"我感觉自己就像个颓废娇纵的贵族。而且我不得不说,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想开些安心享受吧,索拉克,"蕾娜说,"我们可视为这儿花了大价钱的。一想起这是卖山贼货物得来的钱,还有那些该死的山贼是如何对待我的,我觉得这钱花起来还真是痛快。"
"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尽兴的洗热水浴或是享受圣堂武士般的生活,"索拉克说,"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静默者。"
"我们有的是时间。"蕾娜说。
"瓦尔塞弗斯或许会一直跟着我们。"索拉克说。
"那又有什么区别?"她问道。"他没理由阻止我们去找静默者。如果像他自己宣称的那样,他只是个来这里找乐子的佣兵,他不会太在意我们的行动。而如果他真是影王的密探,我们找到静默者对他也有莫大的好处,因为就像你先前点出的,他想让我们带他找到圣者。"
"我倒很想看看当他得知我们将去往伯德帜后会作何打算。"索拉克说。
蕾娜耸了耸肩道:"如果他提议和我们同去,那样我们就有更充分的理由怀疑他的动机了。"
"是的,不过这也还不足以下定论,"索拉克说,"也许他只是贪求那些传说的财宝。"
"如你之前所言,"蕾娜答道,"我们现在不会对瓦尔塞弗斯采取行动。毕竟所有的一切还都只是我们的猜测。我们能做的只是静静的观察事态的演进。"
"没错,可是我讨厌这种不确定的感觉。"索拉克说。
"我也一样,"蕾娜答道,"不过发愁无济于事。试着放轻松些享受当下吧。过后我们恐怕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重又滑回水中,满足的轻声低吟了一声。然而索拉克仍旧紧盯着远处的走道入口,心中思量着什么才是瓦尔塞弗斯真正的意图。
*****
瓦尔塞弗斯赤身伏在一张铺满厚毛巾的木架上,两名年轻漂亮的女子正在为他推压后背捶打大腿。她们技巧纯熟,全身肌肉在她们恰到好处的拿捏下,疼痛和疲劳仿佛统统疏解放松了。他清楚自身的情况——没错,他拥有所有这个年岁的人都不具备的超绝身体,甚至比起那些小年轻来也不遑多让——但自己毕竟已经上了年纪。他已远不及从前灵活,还时常浑身疲惫,全没了昔日的状态。
他想:我老了,已经快干不了这行当了。疲惫于跋山涉水风餐露宿,也厌倦了玩弄阴谋伎俩与人勾心斗角。他原来并没有打算要与半精灵人和女祭司结伴同行。他先前的计划是先保持一段距离跟踪他们,而后让他们发觉此事,借机观察下他们会有些什么反应。然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他也由此改变了主意。
当他第一眼看到那个半精灵人背心中箭倒在地上的时候,他不禁担心他是否已经死了。没看到那个女祭司,不难想象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周围地面上凌乱的痕迹证实了他的推测。这两个守护者遭到了伏击,而那个女祭司被掳走了。似乎任务就要至此终结了,不过幸好,半精灵人还有一口气。瓦尔塞弗斯心中念头转了几转,一个新的方案迅速在他脑中成形。
干吗不借此机会加入他们?帮助半精灵人追赶袭击者救出女祭司。那会让他们觉得欠他个人情,并且由此更容易获取他们的信任。现在,他已经成功地加入了他们,不过他还摸不准是否已经赢得了他们的信任,想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头。他的表情没影响到那两名侍女,她们一个揉捏着他那肌肉紧实的胳膊,另一个则按摩着他的脚掌。
在他们尽戮山贼的那天夜里,他们俩就在篝火旁低声交谈了好一阵子。他能感觉到他们一直盯着他。他支起耳朵想听清他们说些什么,不过他们的声音太低了。即便如此,凭经验他也从他们的言谈举止中猜出些许端疑。
他非常确信他们现在仍然怀疑他。他自己忖度没露出什么破绽,不过他觉察到半精灵人曾经试着探查他的心思。那感觉一开始就像有个人正牵动他头脑里的某条细线。在很年轻时他就发现自己对灵能侦测免疫。即便是影王也无力为之,他试过很多次都失败了。当然,影王的方式一点儿也不温和,他总是那么霸道的。瓦尔塞弗斯至今回忆起那持续数小时的头痛依然十分心悸。或许这也是尼本奈雇佣他的原因之一。即便是一个灵能大师也无法探查他的心思。瓦尔塞弗斯也不知道什么造就了他的这项特质,不过他很庆幸,他可不希望其他人很轻易地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毕竟他是个杀手。
然而,他却从没想到半精灵人会对他施以灵能侦测,这使他很惊讶。影王曾经告诫过他半精灵人是个灵能大师,不过他压根没放在心上。他曾经对上过这种人。他们虽然实力恐怖,却也不是无懈可击。而且击败他们向来是项吸引人的挑战。
因此,当那个半精灵人第一次试着探查他心思的时候,瓦尔塞弗斯料想那会和他先前的数次经历没什么两样,可是他错了。
第一次的感觉的确很相似,仿佛他脑海里有条细线正在被人牵动。他小心地没作出任何反应,因为他不想让半精灵人知道他已经有所察觉。但是接下来的第二次试探却更为猛烈,简直赶得上尼本奈——一位巫王——的力量了。这让瓦尔塞弗斯有些吃惊,而且他也很难继续保持平静了。接下去的尝试一次比一次激烈,到最后他感觉脑髓几乎都要被抽干了。那是平生第一次,瓦尔塞弗斯不确定他还能否顶得住。
说实话,他自己也搞不大清楚自己的这项特质,更别说去控制它。它根本就不是自己有意为之。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不过,之前他还从来没遇到过如半精灵人这般试图打破他天生心之障壁的情况。事后感觉很痛苦,在接下来的几天当中,他都花了极大的意志力去克服身体上的反应,直到现在疼痛才完全消除。
半精灵人的灵能力难以置信的强,远远超乎他的预计和想象。甚至连影王也从没表露出过那么强大的力量。他震惊于这发现。他心中闪念或许尼本奈颇为忌惮半精灵人,因此要他——一名已退隐多年的王牌杀手——重新出山来对付他。这一波的探查最终失败了,瓦尔塞弗斯也不认为半精灵人会继续尝试了。事情果然如他所料,真幸运,他想,他可不想再重复一次那难捱的经历了。要忍着不露出痛苦的表情真是很困难。那几天他在头上扎上毛巾来减轻疼痛,不过那样子真是很滑稽。
重复再三的探查意味着半精灵人不信任他。一个人也不会对已经博得他信赖的朋友施以那么激烈的心灵探查。问题在于是什么让半精灵人起了疑心?仅仅因为他遇上的是个出现在荒郊野岭的陌生人,还没来由地帮助了他?索拉克应该是怀疑自己另有所图,不过他有可能推测出自己的真正目的吗?
瓦尔塞弗斯不得不担心确有这个可能。半精灵人心思缜密。女祭司同样计算精明。半精灵人已经注意到他是个优秀的追踪者。或许就是这引起了他的怀疑,瓦尔塞弗斯想。在追击山贼的过程中他并没有过多发表意见,不过一开始准确报出山贼的数目已经显露了他的水平。该死的,他怎么这么笨。或许就是因为这暴露的。他本该控制住自己,没想话顺嘴就溜了出来。现在索拉克已经知道了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追踪者,这也意味着半精灵人有理由怀疑自己是穿越了大象牙平原从尼本奈一路追踪他们至此的。
那番强调自己来自戈尔之的说辞或许会打消些他们的疑虑,不过也有可能被认为是在撒谎。不,他们还只是怀疑,瓦尔塞弗斯思度着,这一点他很确定。而且,在某种意义上这使得这场游戏更有趣。特别现在是他掌控着局势。
他们目前还只是怀疑,无法确定,他想。而且,他们不同于自己,如果事情还只停留在怀疑层面,他们是不会贸然行动的。如果他怀疑同行的某人可能是敌人,哪怕只是万一之数,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趁那人睡着时割开他的喉咙。而他们,索拉克和蕾娜,已经明言他们是守护者,遵从德鲁伊之道,严守戒律。他们恪守道义,而他却不受之羁绊,他可以由此获益甚多。
他得尽力演好这场戏,这很有意思,因为他们一直看着呢,等着看他一不小心露出马脚。但那恐怕不大可能。他会冷眼观瞧他们在不安中辗转反侧,而自己却可以安然入睡高枕无忧,他还大可放心地背对着他们而不必担心遭受袭击,因为他们是守护者,不可能无凭无据就突然出手。或许就在当下,他们多半都在猜测他的来历,讨论他的意图,商量如果他不留在盐景镇而是提出和他们一起去往伯德帜的话他们该如何应对。
他却早已经打定了主意。在盐景镇,无论他们去到哪儿,他都会用替他们的安全担心做借口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们不会提出异议,因为那样就必须为此做出解释,他们至今还摸不透他,无法确定之前他所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等他们将要出发去往伯德帜的时候,他会要求与他们同行,他们欠他一个人情,而他早已准备好了一段不容他们驳辩的说辞,他会说这将是已近暮年的他最后一次冒险,他希望能有一段壮美的回忆,况且此行还有可能发现那批传说中的宝藏,而且在那种危险的地方,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他们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他们未必会相信他的话,但他们也没有足够理由认定他在扯谎。他们仍然有可能拒绝他,不过他认为他们不会那么做。如果他们真是打定主意要去那座不死者的城市,他们会需要所有可能得到的帮助,即便他有可能是影王的密探。而且他们清楚的知道他们无法摆脱他的追踪——除非是杀了他,不过身为守护者的道德感却不会允许他们作出那样的行为。
他笑了。是的,他想,接下来会很有趣。这会是他杀手生涯的收关之战。等到任务完结了,影王会给予他丰厚的报酬。尼本奈的心腹大患将被除去,而他也已经应承自己可以在他的圣堂武士后宫中挑选一名做自己的侍妾。或许影王还会派发些额外的赏赐,如果他没想起来,自己是不会介意提醒下他的。
他已经决定了要提出什么要求。他希望龙王对自己施以返老还童的法术。他早已贮藏了许多钱财,那都是早年为影王卖命挣来的,而他生活简单恬静花费不多。那些钱是他辛辛苦苦攒下养老用的。不过,如果有机会回复青春,他会用那笔钱为自己开创一段全然不同的生活。他可以来到盐景镇定居,也许会买下一家旅店或是建起一间赌房,那样的话用不了多少年,他手中的钱会翻倍增长。这也意味着,他可以不受物累遂性生活。这真是个令人愉快的幻想,况且还并非遥不可及。
两名少女的按摩已接近尾声。她们的手劲越来越轻柔和缓,几近于爱抚。她们试图激起他享乐的心情,进而要求她们进一步的服务。而他想,为什么不呢?上一次尽享鱼水之欢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同戏双凤就更遥远了。那半精灵人和那女祭司已经搞定了。他们已经承允与他共进晚餐还有夜游盐景镇。况且,他还收买了伙计,保证他们一有异动他就能够第一时间得知。他长叹一声翻过身来。那两名少女的手抚上了他的胸膛,接着缓缓向下。这时他的左手忽然抖动起来。"出去,马上。"他说。她们吵闹了几句,不过他的话不容旁人质疑。"我说了,出去。我现在需要一个人单独待会儿。等我想要时我会叫你们的。"
打消了是被斥退的疑虑,两名侍女暂且离开房间,瓦尔塞弗斯将左手举到了面前。指环上的眼睛睁开了。"你取得什么进展了?"影王问道。
"还不赖,"瓦尔塞弗斯答道,"我现在成了半精灵人和女祭司的同伴。他们遭到了山贼的伏击,我趁着这个机会施以援手(并加入了他们)。我们现在已经到了盐景镇,一小时以后我将和他们共进晚餐。"
"他们没对你起疑心?"影王问道,"他们是否知道你的底细?"
"他们还只是怀疑,不能确定,"瓦尔塞弗斯答道,"我想这会让形势更加有趣。"
"他们尝试联络静默者了吗?"尼本奈问。
"还没有,"瓦尔塞弗斯说,"不过我想快了,也许就在今晚。"
"别让他们从你的视线里溜走,"尼本奈说,"千万别跟丢了,瓦尔塞弗斯。"
"他们甩不掉我,陛下,这您大可放心。事实上,我还打算和他们一起去往伯德帜。"
"什么?你的意思是和他们一起旅行?"
"为什么不呢?所有人都听过伯德帜宝藏的传说。而像我这种别无他求的佣兵没理由不被这吸引。"
"留神,瓦尔塞弗斯,你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影王说。
"越危险才越刺激,陛下。"
"你太放肆了,瓦尔塞弗斯!我不是派你去玩乐的,是要你跟踪半精灵人找到他的主子。"
"我正在做的就是这个,陛下。你得承认跟踪你的旅伴并不是件难事。"
"别太自负,瓦尔塞弗斯。半精灵人比你想象得更难对付。轻视他或是企图愚弄他都是极其不智的。"
"我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陛下。"
"还有银光铠,"影王说,"决不能让银光铠落到他手里。"
"我忘不了的,陛下。放宽心,就算是他能比我先找到它,也不过是先替我保管一会儿罢了。我从没失过手,不是吗?"
"任何事情都会有第一次的,"尼本奈答道,"希望这不是你的第一次,瓦尔塞弗斯,否则,这也会是你的最后一次的。"话说完,金色眼睑闭合了。
"嗨,姑娘们!"瓦尔塞弗斯大声叫道。
那两名少女走进了房间,身上不着寸缕,只有脸上挂满笑容。
"我准备好了,你俩一起来吧。"瓦尔塞弗斯说。 트랙백이 블로그의 트랙백 URL은 다음과 같습니다. http://clartepan.spaces.live.com/blog/cns!731E854809BEE7FC!271.trak 이 블로그를 참조하는 웹 로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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