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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8/2006

    [DS]流浪者_第六章

    第六章
     
      幻梦大道看上去可远配不上这个引人遐思的名字,它也就是一条从中心街向南延伸出来的曲折狭窄的街道,街面也仅仅是比一条小巷略微宽些。同盐景镇中心那些粉刷整洁的建筑不同,这里房屋的外墙上都只涂抹着稀疏的泥浆,而且统统都高不过二层。它们维持得都还不错,不过却也着实有些年头了。所有的窗户外都加装着隔热用的木制板窗,门口也没有门廊,只在门的上方延伸出一段屋檐。
      街道一片漆黑,仅靠朦胧的月光和少数几间房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才能让人约莫瞧出个大概。这里的街道同样是暗红色的砖块铺就的,不过由于年代久远,砖块已经有了些许的凸起和凹陷,使整条街看来坑洼不平。
      他们所站的地方应该是这个村镇曾经的中心,当然是在这里还没有成为如今这样的赌博和娱乐圣地之前。这让索拉克联想起提尔的闹市区,只不过这里没有危然欲倒的木窝棚,也没有四下散落的垃圾。这里的房屋都是用晒干的砖坯建成的,而且时间已经磨圆了所有的房棱和屋角。这里也没有跪伏在街道上张手乞怜的乞丐。这里甚至没有在街道上徘徊的流莺,回想他们在中心街见到的情形,这真有些不可思议。不过索拉克很快意识到了,这里提供的是一种别样的诱惑。
      "我闻到一股奇异甜腻的香气,这是什么味道?"蕾娜问道。
      "贝拉草。"瓦尔塞弗斯答道。
      蕾娜瞧了他一眼。"我以前见过贝拉草,"她说,"它是一种蔓生植物,植株很矮,墨绿色的大叶片,开白色钟形的花。风干后的贝拉草有一些治愈的功效,不过它们闻起来可不是这个味道的。"
      "花本身当然不会是这个味道,"瓦尔塞弗斯答道,"可是,这种植物还有其他意想不到的效用,武利炽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才对。不过,看来她们好像没教授给你。"
      "什么其它的效用?"蕾娜好奇地问道。她曾经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阿塔斯上生长的大多数植物的药用特性及其它功用。
      "把贝拉草的叶子烤干切碎,再和同样经过烘焙的贝拉草种子混合在一起捣成粉末,"瓦尔塞弗斯解释道,"接着密封在木桶里用酒浸泡。通常用的是帕伽法木桶,这样可以通过浸泡过程使帕伽法木特殊的香味沁入那些粉末。然后需要经过一段时期的贮藏,等所有这一切都完成后,最终会得到一些醇香的发烟物。取少量粉末填入一支陶管,点燃它之后,把燃烧生成的烟吸入肺里,让烟气在里面停留尽可能长的时间,然后再呼出去。吸过几口之后,吸烟者就会有一种陶醉愉悦的感觉。再过一会儿,人就会仿佛进入了美妙的梦境。"
      "这是一种致幻植物?"索拉克问。
      "嗯,而且是尤其危险的一种,"瓦尔塞弗斯答道,"它的效力非常强。"
      "这怎么说?"蕾娜问道。他们正沿着曲折的街道朝前走,浓重的香味从门道和窗口不时地飘出。
      "最开始的感觉是强烈的愉悦舒爽,"瓦尔塞弗斯说,"你的视界开始变得模糊,仿佛眼睛被罩上一层轻纱,而你看到的所有物体似乎都处于一种半流动的状态。接着你会感觉到身体被一阵宜人的热度充盈,继而是惬意的慵懒。大多数人一开始会有轻微眩晕感,不过很快这感觉就会过去。很快你开始飘飘欲仙,感觉仿佛超脱了尘世,那是一种你从来没经历过的安宁和舒心。"
      "听起来好像并不十分危险。"索拉克说。
      "那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得多,"瓦尔塞弗斯说,"恰恰就因为它一开始给人的感觉是令人愉快且无害的。如果你只吸了一管就停下来,并且往后再也不碰这玩意,或许真的能免受其害,不过能做到人恐怕是少之又少。只要是再吸上那么一管--不,或许只一两口就足够--一股强烈的就这么一直吸下去的欲望就会升腾起来,而且它很难抗拒。第二管会使愉悦的刺激程度有所提升,而且会令你产生幻觉。开始时,只是轻度的视觉幻象。假如你面前有个坐着不动的人,你或许会看到他忽然离地几尺漂浮在空中,或许是面貌忽然起了变化。具体情况因人而异。你或许会看到自己的父亲或母亲,也有可能是自己的配偶或情人,总之是那个在你心中分量最重的人。你会看到空气恍如实质般的缭绕,灰尘宛如跳跃般的舞蹈,而且所有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缤纷绚烂,光怪陆离。而且吸得越多,你眼前的景象就越是真实。吸过第三管之后,除非是你有着强大的自控力,否则就会彻底丧失意志了。
      "那么?"索拉克问道,"你的意思是,进入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
      "在某种意义上可以那么说。"瓦尔塞弗斯说。"你的神志依然清醒,不过却陷入了一个你自造的精神幻景中,这完全是因为那有害的烟气导致的。你会看到许多与真实世界相悖的东西。你会发现在这个幻境里,你是可以飞的,而且能够飞得像鹰隼一样高远,在天空中尽情翱翔。或者你会发现你掌握了魔法,并且达到了无人企及的高度,在这个世界里,你无所不能。你会希望这感受永无尽头,而一旦它消失了,你唯一的念头就是再一次的重复它。相较之下,真实的生活显得那么的平凡单调而又黯淡无趣。到那个时候,你体内的各个器官就都已经受到毒害,再想要戒除它已经几乎不可能了。"
      "你吸得次数越多,"瓦尔塞弗斯继续道,"对真实世界的眷恋就越少。你更乐意生活在那个幻境,一旦离开了贝拉草,生活简直就像是恶梦,你会不惜任何代价只为求得那一小包粉末。你可能会变卖家产,自甘堕落,想尽一切手段弄到钱,然后买到贝拉草,畅享那一时的欢愉。更甚的是,当贝拉草通过刺激你的神经创造出那些幻象的同时,它也在毁损着你的心智。你会发现离开了它,自己连一件简简单单的小事都做不成。你的行动麻木迟缓,就算是想靠行窃来弄到点儿钱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还有那么一些人,"瓦尔塞弗斯接着说,"自打一吸上这玩意儿就再没有回过神来。说起来,他们倒还算是这可怕毒药的悲惨牺牲品中比较幸运的一群呢,因为他们压根就对自己的境况全然无知。对那些沦为贝拉草奴隶的人来说,无知无觉或许真算得上是一种幸福呢。而余下的那些人恐怕就不得不直面惨淡的命运了,一切在他们看来不再重要,他们会出卖所有的东西,而等到财富耗尽,一无所有的时候,他们终于把自己也搭了进来,他们剩下的日子将如同奴隶一般,更准确地说,生存状况还不如奴隶,但却比奴隶更好控制。只要有贝拉草吸,他们就会温顺地服从一切安排,忍受任何侮辱,直到被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哦,太可怕了!"蕾娜被惊呆了。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恐怕这整条街都在贩卖那种让人欣快陶醉同时也剧毒致命的粉末。现在他们知道为什么街上的行人这么少,而且个个看起来都是无精打采的了。
      "如果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长,"瓦尔塞弗斯说,"就会觉得这些空气中弥散的烟味越来越好闻,就好像你饥肠辘辘时闻到的刚出炉的新鲜面包那样诱人。我们内心也会产生一股强烈的渴望催促我们走进这些房子去尝试一下这奇怪的烟。一旦我们头脑不够清醒屈从于这诱惑,恐怕一开始我们会受到殷勤的招待,一间舒适的房间还有已经填好的烟管,当然价钱也让你难以拒绝,不过打从这儿,悲惨的命运也就开始了。我们会发现第二管的要价高了一些,第三管更甚,总之价钱是不断地提高。也许没多久,我们就会被人从那间奢华舒适的房间里撵出来,轰到一间狭矮窄小阴冷的房间,那里只有粗糙的双层木制板床,这样就可以像堆放货物一样堆下六个人或者是更多。不过到那时候,我们已无力反抗。再往后,不管是叫我们说什么,做什么,或是签任何的文件,我们都会答应,只为能求得多吸上一管。最后,奴隶贩子会把我们成车的拉走。"
      "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蕾娜心神不安地看了看佣兵。他的讲述太鲜活了,好像他亲身经历过一般。
      "因为在我年轻时,曾经在这种奴隶贩子手下干过,"瓦尔塞弗斯说,"那段经历永久打消了我想要碰触这种可憎毒草的念头。万一沾染上了,我宁愿马上割腕自杀。活了这么多年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依靠幻觉来获得平静、喜乐或是满足是一种绝对错误的方法。正确的方法应该是通过清晰冷静的判断、坚忍不拔的意志、百折不挠的决心和矢志不渝的努力直面困难并且尽力克服困难从而获得它们。烟雾缭绕的这里有的只是假象和谎言。其余不过是些镜花水月、过眼云烟。都是骗人的。"
      "咱们还是赶快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蕾娜说,"这样致人死命的烟我一口都不想再吸。它闻起来已经变得醇香宜人,不过一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我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们快速的穿过梦幻大道,把那些有害的烟雾远远地抛在了身后。不久之后,他们来到了村镇中一块年代更加久远的区域,这里的房屋看起来更加的古旧。他们穿过了中间有一口井的一小片空场,沿着崎岖的街道继续朝前走。在这里,所有的建筑更加矮小而且挨得更加紧密,很多都只有一层高。这里大部分似乎都是住宅,不过也有零星的几间杂货铺,那里面卖的都是些毯子、衣物、鲜肉或是粮食之类。在经过一家小的面包店之后不多远,他们来到了一栋矮小的二层建筑前,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四个漆绿的字"清幽花径"。店名下面有两个小字写明这是间药店。
      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是透过为纳凉而打开的百叶板窗可以看到依然有一盏油灯闪亮。他们走到正门处却意外的发现它没有锁。当他们推开大门时,也牵动了挂在门口的一串仙人掌骨块,它发出一阵和缓的碰撞声,提醒主人有客光顾。
      店堂成长方形,很是狭小。靠着一边的墙是一溜木制的柜台,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器具--天秤、铡刀、石臼等等,还有一包包药草和药粉。柜台后面,一面储物架上码放着一排排装盛着干药草和药粉的玻璃瓶和陶罐,它们全都排列齐整而且贴着清晰的标签。店堂的其他地方也随处可见这种储物架,搁放在地板上的,悬挂在墙壁上的或是从天花板上垂吊下来的,其中也有不少上面搁放着各色的液体和药剂。一串悬挂在天花板上的药草散发出奇异辛凉的气味,完全驱散了贝拉草烟的味道,并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一个穿着褐色长袍的矮个子男人掀开珠帘从后堂走了出来,站到了柜台的远端。他一步步地蹭过来,两只皱巴巴满是斑点的手紧扣,抄在身前。他的头发几乎掉光了,不过却有着一把长而密的白色胡须。他的脸上沟壑纵横,遍布皱纹,而他那双深陷在重重鱼尾纹中暗褐色的眼睛正和善地看着他们。
      "晚上好,朋友们,欢迎光临,"他对他们说,"我叫卡莱斯,是一名药剂师。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吗?"
      "我们是在‘失落圣殿'的老板的指引下找到这里来的,"索拉克说,"他说跟你提起他就行。"
      "啊,是,"老药剂师点点头,"他总为我介绍客人。他是我的儿子,你知道吗?"
      "你的儿子?"蕾娜叹道。
      老人笑了笑,说道:"我是晚年得子,他母亲一生下他就去世了。他没有选择子承父业,这多少让我有一点遗憾。不过孩子总会有他自己的选择,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一切就是这么回事。不管怎么说,你们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来听一个碎嘴的老头子的唠叨。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吗?你们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打斗中受了什么磕磕碰碰?要不是想寻求龙精虎猛的一夜快活?再不就是想买几个旅途上用的医疗包?"
      "我们是来找静默者的,药剂师先生。"索拉克说。
      "呵,"老人说,"我明白了。我早该从你们的样貌装束上看出来的。你们看起来像是一群冒险者。我知道你们的来意。你们是来打听伯德帜那些失落宝藏消息的。"
      "我们是来找静默者的。"索拉克重复道。
      "静默者是不会见你的。"卡莱斯平静地答道。
      "为什么?"索拉克。
      "静默者任何人都不见。"
      "你敢拦着我们的去路,嗯,老家伙?"瓦尔塞弗斯瞪视着老药剂师。
      "不要摆出一付恶狠狠的样子,"卡莱斯抢先说出了索拉克要说的话,"你想要去哪儿我都管不着。你又高又壮,我却是又矮又瘦。不过你一定非要硬闯进去,恐怕你也不会如愿,而且你会发现想要离开盐景镇会比你来的时候困难得多。"
      索拉克压了压搭在瓦尔塞弗斯肩膀上的手。"没有人会采取任何形式的暴力手段,"他向那个老药剂师保证道,"我们只想让你知会静默者一声我们的来访,求能得见一面。如果静默者拒绝见我们,我们会平静的离开并且不会再来打搅你。"
      老人犹豫了一下,道:"那你们有什么可以表明身份的信物吗?"
      索拉克从背包里拿出了从武利炽修道院的丹纳那里得到的浪人笔记的抄本。"告诉静默者说我们是写这本书的人派来的。"他说着便把它递给了老人。
      卡莱斯低头看了看手中小册子的名字,继而又抬眼看了看索拉克。他的表情难以言喻。索拉克稍稍退后以便监护人探查他的思想。监护人说她看到的满是谨慎和怀疑。
      "好吧,"卡莱斯说,"请在这里稍等一下。"说完他便消失在了珠帘的后面。
      "这根本毫无意义。"瓦尔塞弗斯说,"为什么不直接冲上楼去见那个年老的德鲁伊?为什么我们要站在这里傻等?"
      "保持风度,"索拉克说,"而且什么时候你开始关心起我们的私事来了?这里有什么让你感兴趣的事吗?你不仅仅是来盐景镇消遣的吗?至少之前你自己是这么说的。"
      "如果你是要去寻找伯德帜的宝藏,我会非常感兴趣,理由不用我说你也想得到,"瓦尔塞弗斯说,"诚然,你没有邀请我与你们同行,不过你一定很清楚:在一座不死生物环伺的城市里,一名经验丰富技巧纯熟的战士可会是有用得很。而且如果那些关于财宝的传言是真实的,即便是多一个人分,每个人的所得依然是难以想象的。更不用说,你还欠我个人情,这是你自己亲口说的。是我救起了被山贼射伤,奄奄一息的你;也是我帮你从他们的手中救出了蕾娜。还有,我被迫放弃了在赌房赢的所有的钱。"
      "没有人强迫你,瓦尔塞弗斯。你完全不必交出那些你赢的钱,不过要不是因为我,你压根赢不了那么多的,"索拉克说,"赌房老板也说了根本没打算强令你交还回它们的。"
      "也许一开始是那样没错,"瓦尔塞弗斯说,"不过在品德高尚的您二位为我做出了榜样后,我还能有什么理由不照做吗?"
      "恐怕钱对你来说并不十分重要,"索拉克说,"你不是也说过'钱乃祸根'吗?"
      "或许我是这么说过,"瓦尔塞弗斯点点头,"不过当时的情况是要不要偷拿一把别人的宝剑,而现在则是赌上性命,险中求福贵。很明显,一个是胆小怯懦,而另一个则是豪迈壮烈。到了我这个年岁,总是会想着如何才能让晚年过得更舒坦些。如果能找到伯德帜的财宝,即便只分得很少的一部分,也足以让我在剩下的年月里过的安逸舒适了。难道说你打算一个人独吞全部的财宝?"
      就在索拉克刚要回答前,卡莱斯回来了。"静默者想见见你们,"卡莱斯说道,"这边走。"
      他们穿过珠帘,又经过一间店铺后面的储藏室,接着爬上一段木制的楼梯上到二层。这里一片漆黑,只有楼梯口处点着一盏油灯。瓦尔塞弗斯心里没底,有些紧张。他们摸黑走过一段走廊,停在了一扇门前。
      "就在这里面。"卡莱斯冲他们招了招手。
      "推开它,你先进去,老头。"瓦尔塞弗斯说。
      老药剂师看了他一眼,继而叹气摇了摇头。他打开那扇木门第一个走了进去。他们紧跟着鱼贯而入,瓦尔塞弗斯的右手却始终搭在他的刀把上。
      里面是一个房间,却被一道拱门分割成两部分。前面的这一部分地下立着一个小的锥形火炉,上面还座着一只小水壶。墙壁没有粉刷,地面上铺着厚木板。成串的药草挂在露梁的天花上。还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做工粗糙的椅子,它们都是用原木制成的。桌上烛台上插着的一只蜡烛正绽放着光芒,桌上还放着不少割捣药草药粉的工具。靠墙的地方有一张睡塌,还有一面搁放了不少卷轴和书册的架子。这里就再没有其他任何的家具和装饰了。
      拱门的另一边是间书房,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对着一面光秃秃的墙搁着。房间没有窗户。一盏油灯在书桌上闪烁,一个穿着一袭白袍留着一头银白色长发的人,背对着他们坐在书桌前。
      "静默者。"卡莱斯在关上门离开前,叫了一声。
      静默者转身站了起来。
      "哇靠,"瓦尔塞弗斯说,"是个娘们!"
      银白色的垂坠直发长度及腰,这似乎是一个女人进入暮年才会留的发式,不过她的面相看上去却是差不多和蕾娜年龄相仿。她的脸散发着那种未经修饰的自然美,她的皮肤像细腻的白瓷那般光洁白滑,而她的那双目光流转的翠绿色的眼睛,则如同宝石一般熠熠生辉。她身形高挑,姿态也是秀颀挺拔。因此当她来到他们身前时,几乎是足不点地地滑过来一般飘逸和优雅。
      她手里拿着索拉克交给卡莱斯的那份浪人笔记的抄本。"我相信这东西是你的,"她的声音轻灵而明亮,"我确定你可以信任。"
      "但……你能开口说话!"瓦尔塞弗斯说。
      她笑着说:"如果愿意,我当然可以说话。只不过当人们认为你是个哑巴时,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谈话。我被人称为静默者,还活着的那些老人包括忠实的卡莱斯都认为我无法言语。不过就在刚才,你们知道了真相,以后就用我的名字称呼我好了,我叫卡拉。"
      "不,你在耍花招,"瓦尔塞弗斯说,"你不可能是静默者。那位名叫静默者的德鲁伊前往伯德帜并且成功生还已经是将近一个世纪以前的事了。传说本身已经这么古老,那它的主人公……你太年轻了。"他冲索拉克和蕾娜说:"这个女的是个冒牌货。"
      "不,"索拉克说,"她是一名佩林人。"
      瓦尔塞弗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是说……一名传说中的和平传播者?"他一脸质疑地又看了静默者两眼,道:"是变形术?"
      "不要光凭外表推测我的年纪,"卡拉答道,"我已经将近二百五十岁了。当然,对于一名佩林人来说,这个岁数还是很年轻的。"
      "我听说过佩林人的传说,"瓦尔塞弗斯道,"但是我却从来没碰见或是亲眼见过他们中的一个,我身边的人也一样。就我所知,他们不过是一个虚构的神话,一个荒诞的传说。如果你真是个佩林人,那么就证明看看吧。"
      她盯住他半晌一言不发。终于,她开口说道:"我不需要向你证明任何的事情。流浪者知道我是谁,也了解我的情况。这就足够了。"
      "我们走着瞧吧。"瓦尔塞弗斯恶狠狠地边说边抽出了他的佩刀。
      "收起你的刀,瓦尔塞弗斯,"索拉克语气凝重地说,"要不就先过我这关。"
      随着他们的对视,气氛不由得一阵紧张。不过最后,还是瓦尔塞弗斯缓缓地还刀入鞘。他心想,还不到时候。不过快了,很快。而佩林人一直只是泰然自若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而已。
      "向你致意。"蕾娜上前一步执起佩林人的手,并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卡拉将一只手放在了蕾娜的头顶,说:"请起,女祭司。不必和我太过执礼。说起来,倒是应该我向你们行礼才是,毕竟你们正在执行的是一项特别的任务。"
      "你知道我们为何而来?"索拉克说。
      "我期盼已久了,"佩林人答道。不过接着她的目光转向了瓦尔塞弗斯,说:"但是不包括他。"
      "我正在和他们结伴旅行。"瓦尔塞弗斯说。
      卡拉面色一震,看向了索拉克。
      "只是暂时的,"索拉克说。
      "随你的便好了。"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人们都说你知道伯德帜宝藏的埋藏地点?"瓦尔塞弗斯说。
      "当然,"卡拉答道,"在伯德帜。"
      "我们不是到这里来玩猜谜语的。"瓦尔塞弗斯语气有些愠怒。
      "你其实压根就不该来的。"她说。
      "我已经受够了!"瓦尔塞弗斯大声吼道。
      "安静下来,瓦尔塞弗斯,"索拉克语气平缓却很笃定,"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你曾经说过想继续跟着我们旅行,而且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断然拒绝你的请求。"
      瓦尔塞弗斯横了索拉克一眼,再没说别的。现在就和半精灵人敌对是不明智的,他边想边努力平抑自己的火气。
      "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卡拉说,"也知道你们在找寻什么。我会和你们一同去往伯德帜。明天日落前一小时还到这儿来。穿越荒凉的戈壁将是一趟酷热漫长的旅程。我们最好在夜晚上路。"说完这些,她就掉头走回书桌旁背冲他们坐下了。这次会面也就此告一段落。
      "谢谢你,卡拉,"索拉克说。他打开门带头走了出去。在他们穿过那道珠帘后,看到卡莱斯在那里等着他们。
      "再见。"他再没说别的。
      "晚安,卡莱斯,"索拉克说,"非常感谢。"
      当他们再一次回到街道上以后,瓦尔塞弗斯开口说道:"那么,我们就明天傍晚动身,让一个能开口说话的'静默者'做我们的向导。"
      "就冲当时你那态度,她能够答应做我们的向导已经很幸运了,"蕾娜愤然说道,"永远不要试图去威胁一个佩林人,瓦尔塞弗斯。稍有点理智的人都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只有在我亲眼看到她能够施展变形术后我才会相信她是个佩林人,"瓦尔塞弗斯冷冷地说道,"我从不会光凭信仰就轻信一件事。"
      "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信仰,"蕾娜说道,"也可能比这更糟。"
      "我只相信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事情,"瓦尔塞弗斯说,"可不像你,女祭司,在一座与世隔绝的修道院里长大,满脑子只有一个荒唐的期望或者说是虚妄的幻想。"
      "不管是荒唐还是虚妄,如果没有希望和梦想,那么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异。"蕾娜答道。
      "哼,当然,丝毫无错,"瓦尔塞弗斯说,"那个所有守护者笃信的愚梦妄想,有一天阿塔斯会重新遍布绿色,生机盎然,"说到这儿他撇嘴笑了笑,"睁大眼睛看看你四周吧,女祭司。你从连纵山脉的修道院开始这一路旅程,你也曾经横穿大象牙平原。你亲眼看到了阿塔斯的现状。现在你说说,究竟有多大希望,绿色会重归这个荒芜的不毛世界。"
      "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瓦尔塞弗斯,只想着他们自己,希望十分渺茫。"蕾娜答道。
      "哈,至少你能更实际地看待这问题了,"瓦尔塞弗斯说,"等你的见识更多以后,你会发现其实大多数人根本只想着他们自己,尤其是在这么严苛的世道下,人们根本没那个工夫也没那个精力去管别人的闲事。"
      "说得没错,"索拉克道,"所以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留下来帮助我们。"
      "因为那不需要我付出什么,"瓦尔塞弗斯耸了耸肩说道。半精灵人很精明,想借女祭司之口赶他走。看来他要更加留神自己的一言一行了。"我曾经说过的,只有充满刺激的冒险旅程才有真正的乐趣可言。你都看到了,流浪者,事实证明,我是完完全全在为自己打算。如果我留下来帮助你反而给你带来不便的话,我会平静地离开的,这一点你无需顾虑。"
      "你能那么想我真是很高兴。"索拉克神情冷漠地说道。
      瓦尔塞弗斯咧嘴笑笑,接着说:"嘿,不过和你一道旅行好处还真是不少。可以开始一段新的冒险,也许还有足够我安度余年的宝藏。恐怕我可以为自己找个新家,没准就在这盐景镇。要不就在绿洲里常年包下一间客房,还可以找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来伺候我,而且永远不必担心下一顿饭没有着落。我甚至可以买下失落圣殿,可以随意操控如银犬兽那般狡猾的庄家,也可以随意玩耍那些要价不菲的游乐项目。"
      "也许你找到了宝藏却没命花呢?"蕾娜说。
      "什么?就因为这要我放弃我的希望和梦想?"瓦尔塞弗斯挑了挑眉毛,满脸的讪笑。
      蕾娜摇了摇头。"你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人,瓦尔塞弗斯。"她说。
      "哈,女人一开始见着我总是这么说,"他答道,"不过,要不了多久,她们就会不自觉地被我所吸引。"
      "真的?这实在是太令人费解了。"蕾娜说。
      "也许不久之后你就会明白的。"瓦尔塞弗斯说。
      她瞪了他一眼,说道:"恐怕这才是真正荒唐的期望或者说是虚妄的幻想。"
      瓦尔塞弗斯咧嘴笑笑并冲她微微欠了欠身子,说道:"说得真好,女士。一次不错的回击。不过好戏这才要开始呢。"
      "如果对象是你,那么未及开始便已结束了。"她说。
      "要试试吗?就从现在开始。"瓦尔塞弗斯说,"流浪者,你难道没什么表示吗?"
      "我无法左右蕾娜,"索拉克说,"所有的男人对女人都是如此。"
      "真的?肯定会有不少人反对这奇怪的言论。"瓦尔塞弗斯说。
      "当然,"索拉克说,"不过你也可以试着去问问女人们的反应。"
      "要说到女人,"瓦尔塞弗斯说,"我根本懒得去问她们些什么。"
      "这我完全相信。"蕾娜说。
      突然,索拉克站住,同时挥手让其他人也停下脚步,说:"等等,看来有朋友找上我们了。"
      他们刚刚走进一个带喷泉的小型广场,远处就是贝拉草贩卖区。四个人影站在广场的另一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还有八个从两边的小巷冲进广场来,左边四个,右边四个。
      "看看这儿都有些什么?"瓦尔塞弗斯说,"看来夜晚的快乐才刚刚开始哩。"言毕他抽出了刀。
      "贝拉草吸食者也会打劫路人吗?"索拉克问。
      "不,恐怕不是那样,"瓦尔塞弗斯说,"他们的动作没有一丝委靡颓丧,而且看起来他们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那群人站定,将他们围在了中央。正对着他们的四个人中有一个人开口了:"我们有一个狩猎小队没回到营地,"他一说这话,这群人的身份顿时不言而明。"我们四下里寻找他们并很快找到了答案。我们发现了他们的尸体,并循着凶手留下的踪迹一路追踪。最后我们到了这里。我们也在兽栏找到了他们的坎可虫。那个不识相的老板在吃了点儿苦头以后详细描述了卖主的情况。说也够奇怪的,他说的很像是你们三个人。"
      "哈,这么说我们干掉的那群杂碎是你们的同伙?"瓦尔塞弗斯说。
      "你承认了?"山贼显然有点儿不敢相信。
      "这没什么好冒充的,"瓦尔塞弗斯耸耸肩道,"收拾掉他们都没能让我出什么汗。"
      "好,那就让我们来帮你好好松松这把老骨头。不管怎么说,我们可没睡着。"山贼说着一只手抽出了黑曜石剑,另一只手则拔出了一支匕首。
      "你的那些同伙在被我们杀死时也是清醒着的。不过现在他们可都睡下了,而且过不了多久你们也能到下面和他们做伴去了。"瓦尔塞弗斯说。
      "干掉他们。"山贼大声叫道。
      山贼们一拥而上,不过瓦尔塞弗斯已经以令人目眩的速度开始了动作。他双手各持一支匕首,掷向了两边。顿时左右各有一名山贼倒下,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出各自的武器。两个人都是心口中招,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吭,登时毙命。
      比起瓦尔塞弗斯,索拉克的动作还要更快些,不过那已经不是索拉克了。黑影蓦然从他潜意识中阴郁、狠辣、恐怖的那部分里冲出,扑向了广场远端方向的那四个山贼。
      一时间,他们被惊呆了。他们是十二个对三个。可是眨眼的功夫,他们就有两个人倒下了,他们从攻击发起者变成了受攻击者。
      广场远端方向的四个山贼想到的第一件事是原本应该是他们刀剑下的牺牲品现在却正朝着他们扑过来。而下一秒,在他还没有冲到他们跟前时,一丝异样在他们心头升起。刀头舔血的他们很清楚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死神正在向他们靠近。这感觉令人费解地突然袭来,而且让人根本兴不起反抗的念头。他们打起了冷战,平日里自视豪壮的胆量这时却像是被一只巨手榨干了一般。
      他们压根无从得知黑影是一个多么独特且骇人的生物。所有人的潜意识中都包藏着一部分最原始最纯粹的兽性本能,黑影就是它充分发育而形成的一个独立个体,并且拥有强大的心灵投射能力。黑影简直就是恐怖的代名词。
      就在黑影穿过广场朝他们冲过来时,有两个山贼已经身不由己地转身想要逃跑了。他们吓傻了,完全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只因为盲目的恐慌就要瞎跑,直到他们的头目揪住他们,大喝一声:"上啊,宰了他,你们这帮蠢蛋!他只有一个人!"
      于是,魔法失效了,不过,也没有再次使用的必要了,他们已经没机会逃了。黑影已经冲到他们跟前,他们忽然发觉没可能打倒这个人,继续战斗的目的只是保命而已。不过唯一的麻烦是,他们的黑曜石武器一遇上那个陌生人的刀便被击得粉碎。
      瓦尔塞弗斯试着靠近蕾娜去保护她,不过她却推开他,说:"去对付右边那几个家伙!"
      当她朝左边那三个山贼移动的同时,瓦尔塞弗斯也把注意力转向了右边。三个山贼与他之间的距离已经足够让他们展开攻击,而先前两个同伙的毙命也让他们狂怒得红了眼睛。由于黑影没有针对他们进行心灵投射,他们毫不迟疑地攻了过来。
      他架开山贼的第一下攻击,并且颇为自得地看着山贼的黑曜石剑在自己的铁剑下断成了两截,顺势一个向下的劈砍结果了他,现在只剩下两个了。他们同时出手了。即便是瓦尔塞弗斯也不能一次挡开两下攻击。他格开了第一击,扭腰滑步闪开了第二击,更顺势一脚踢在了一个山贼的胯下。那山贼吃痛,闷哼一声歪倒在了一旁。另一个山贼紧接着手持匕首捅了过来,瓦尔塞弗斯侧身避过,跟着就是一个肘槌,捣碎了他的脸孔。趁着那山贼捂脸踉跄之际,瓦尔塞弗斯一刀结果了他。那个被他踢了一脚的山贼,还蜷缩在地下痛苦的呻吟。瓦尔塞弗斯手起刀落,了结了他。紧接着他便想要去帮忙蕾娜,不过看情形她并不需要他的援手。
      已经有一个山贼倒在了血泊中。瓦尔塞弗斯看过来时她正将第二个山贼捅个对穿。而须臾之间,第三个山贼也倒在了她的剑下。瓦尔塞弗斯注目观看这令人激赏的优雅却也致命的刀锋之舞。山贼们根本无从抵挡。她已经很快打发掉了两个,现在第三个正在不住后退,拼命地试图挡开她那疾风暴雨般的攻势,不过就凭他的功夫远远不够。很快这边的打斗也停止了,轻巧的一击,结束的干净利落。
      瓦尔塞弗斯望向了广场的另一端。他最后一眼看见索拉克,还是他突然冲向广场另一端的那四个人的时候。而现在,那里只剩下山贼头儿一个了。瓦尔塞弗斯听得那人怪叫一声,却又忽地蓦然断绝,是地只余索拉克一人翘然挺立。
      接着瓦尔塞弗斯听到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身举刀正要出手,却发现并不是山贼。从他们的装束上判定这是一队受雇佣的城镇守卫,而且接下来的行动也证明他们的确训练有素。从一条小巷奔入广场之后,他们并没有轻率地冲上来,而是迅速地成扇形展开纷纷取出十字弓对准了他们。瓦尔塞弗斯慢慢地还刀入鞘,高举起了双手。
      蕾娜走过来站到了他的旁边并且照他的样子做了。索拉克也收起了刀,缓缓地穿过广场走了过来。他同样地举高双手让守卫们看得真切。
      守卫队长迅速环视了一下广场,审视局势。"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我们受到了攻击,"蕾娜说,"我们别无他法,只好选择自卫。"
      守卫队长四下看看。"这是你们干的,只凭你们三个?"他怀疑地问道。
      "我全都看见了,"声音是从朝向广场的一栋楼房的二层窗户里传出来的,"事情就是她所说的那个样子!"
      这时另外一个躲在安全处观看了整个过程的居民也出声说道:"那是十二对三!我以前从没见过这种事!"
      "我也没有。"守卫队长说道,显然对眼前的一切还不大相信。
      这时已经有不少居民跑到了街上,想看个热闹,不过都被守卫们挡了回去。
      "这些人为什么要攻击你们?"守卫队长问。
      "他们是山贼,"索拉克说,"在我们来这里的路上,一伙打劫的山贼被我们杀了。这些人一路追踪至此想为他们的同伙报仇。"
      "看来他们的指望落空了,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守卫队长说。他示意让手下人放下十字弓。"我想要知道你们的名字。"他说。
      他们一一报上了姓名。
      "你们在哪里落脚?"守卫队长问。
      "绿洲,"索拉克说,"不过我们正打算要在明天离开盐景镇。当然,如果要是有什么麻烦……"
      "没什么麻烦,"守卫队长说道,"证人和证据足以说明一切。我确信这是一次正当防卫。而且要说三个人伏击十二个人,这还真不大可能。"他笑笑又加上了一句,"不过看看这一地狼藉,我敢说,你们确实有实力做到。"
      "那么,我们可以走了?"索拉克问。
      "那是自然。"守卫队长说。接着他便冲一个手下人招手道:"去停尸房叫车来拉这些尸体。"
      就在他们穿过广场,返回中心街的时候,瓦尔塞弗斯瞟了一眼地下被索拉克杀死山贼的尸体。他注意到了两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所有山贼的武器都像是玻璃制的一般被打得粉碎。而且每个人脸上都是一付惊惧骇人的神情。这是瓦尔塞弗斯第二次看到索拉克出手。第一次是在他们突袭那群醉醺醺的山贼的时候。而这一次,山贼是以有心算无心,而且做了万全的准备。他也理解了为什么影王如此忌惮这个半精灵人。
      除了材质的稀有,那把剑肯定还有些别的古怪。当第一次看到它时,瓦尔塞弗斯就已经注意到了它那包缠着珍贵银线的刀柄,还有那奇异的刀形,虽然他很想看一看精灵钢究竟是什么样子,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将它拔出鞘的冲动。他之所以能活得这么久,不单只依靠作为一个战士的战技,更主要的还是行事的谨慎小心。据说那是一把魔法之剑,尼本奈同样也这么认为。所以他最好慎重对待。在对它的魔力有充分了解之前,他都只会小心地隔着鞘握着它,不做更进一步的检查。任何持有魔法武器的人到会设定一些防范的措施,防止它落入那些不合适的人手中。还有一点,他不是一个小偷。从战败者的尸体上取走他的武器是一回事,而趁其不备将武器偷走则是彻彻底底的怯懦。
      不过,这把刀的奇妙之处又在哪儿呢?他看索拉克用过它两次,而两次对手的武器都在它的刀刃下裂成了碎片。黑曜石武器被铁质或钢质武器撞断并不稀罕,但是像那样裂成碎片的却着实非常罕见。或许这就是它所加持的魔法。普通的武器根本无法与之对敌。这就意味着他无法像往常那样与索拉克搏斗。真要是到了那时候,他要么是保证索拉克用不了那把刀,要么是拼斗时绝不和他的刀接触。
      还有就是那些山贼脸上惊惧的表情。这又如何解释?能吓住他们的东西不多,更不要说惶恐至此了。维拉告诉过他半精灵人是一个灵能大师。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可能有让对手惊恐的心灵异能。再配上那把魔法精灵刀,他将不只是一个难对付的对手,几乎是根本不可战胜了。不过,他也一定有弱点,所有人都一样。很明显,女祭司就是一个,不过除了她之外,半精灵人自身肯定还有可以利用的弱点。在找到它之前,他还必须慎重地继续这场游戏。
      说到女祭司……瓦尔塞弗斯从没见过一个女子像她那样进行战斗。虽然他以前见过一些女性的战士。他也知道武利炽要接受一些武技的训练,不过她们通常更喜欢用灵能缴了敌人的械或是压服他们。蕾娜却好像热衷于刀来剑往,甚至压根不使用她的灵能力,仿佛陶醉于这刀锋间的性命相搏。而且她打发掉他们的那几下动作真是英姿飒爽。他自问恐怕也无法做得更好了。真是一个女中豪杰,他想。美丽、聪慧却也致命。那是一朵扎手的花。
      "你的战技很不错。"他冲她说。
      "是,"她答道,"那是当然。"
      瓦尔塞弗斯咧嘴笑笑。"我们是不错的一对儿。"他说。他发觉她目光有异,连忙加上句:"我是说一队,我们三个。如果照这个情形,不久之后,从伯德帜出来时,我们都会变得非常富有。"
      "你会发现对付不死生物要比你想象的困难得多。"她冷淡地说道。
      他饶有兴味地盯住了她。"听起来你好像挺有经验似的。"他说。
      "你以前和不死生物交过手吗?"她问道。
      "没有,"瓦尔塞弗斯说,"我和人类、精灵、巨人、矮人,甚至半身人和螳螂人都比划过,唯独没对上过不死生物。我想那会是一次有趣的经历。我很是憧憬。"
      "我可不是,"蕾娜说,"正常的人恐怕都不会想要重复那种经历的。"
      "可是你依然同索拉克结伴前往伯德帜,"瓦尔塞弗斯说着,瞄了一眼稍稍领先于他们的半精灵人,"有件事我很好奇。我一直以来都认为武利炽和德鲁伊是过着清苦的生活,献身那‘崇高’理想的。找寻财宝,这很少见。"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选择的道路,"蕾娜答道,"你不也是一样吗?"
      "那么索拉克选择的是什么呢?这条道路究竟是你的选择,还是他的呢?"
      "这关你什么事?"她反问道。
      "我不过是好奇罢了。"
      "我明白了,"她说,"你感兴趣的究竟是伯德帜的宝藏,还是我?"
      "如果我说两者都是呢?"瓦尔塞弗斯说。
      "要我说你最多只有可能获得一样。"她说完,便紧走几步追赶索拉克去了。
      "或许吧,"瓦尔塞弗斯低声自言自语道,"不过,另外一种可能性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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